鐵石走後的第三天，鐵骨口的封印開始崩潰。
不是一下子塌的，是一點一點地。像堤壩上的裂，剛開始只是一條細線，水從線裡滲出來，慢慢地，細細地，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。但滲出來的水多了，裂就大了。大了，水就急了。急了，裂就更多了。鐵骨部落的人是在清晨發現的。口邊緣那塊被鐵石撬走符文的凹坑裡，開始往外冒黑的煙霧。煙霧很濃，帶著刺鼻的甜腥氣，和沼澤裡的一模一樣。凹坑周圍的岩石開始變黑，從灰白變淺灰，從淺灰變深灰，從深灰變漆黑。漆黑像墨，像腐爛的，像那隻暗綠的眼睛。
鐵顱是在石屋裡聽到的。他的不能了，但他的耳朵還能聽。他聽到了口方向傳來的聲音——不是嘶鳴，不是咆哮，是一種溼漉漉的、黏糊糊的、像什麼東西在泥裡翻的聲音。他認識那個聲音。他聽了六十年。那是汙染的聲音。他閉上眼睛，把手按在口。口上有一塊骨片——鐵石刻的，第一塊活的符文，金紅的，守護·生。它在脈，但脈的節奏不對。不是平穩的呼吸，是急促的息。
“鐵石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你走了。口的封印沒人守了。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鐵葉是在黑石部落聽到訊息的。一個鐵骨部落的獵人騎著另一頭老鹿，跑了整整一天，到黑石的時候，鹿累倒了，人也累倒了。他趴在營地門口，臉埋在土裡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“鐵葉姐……口……口冒煙了……”
鐵葉從石屋裡衝出來，把獵人從地上扶起來。“冒煙？什麼煙？”
“黑的。甜的。和沼澤裡的一樣。口邊的石頭都黑了。”
鐵葉把青銅長刀扛在肩上，轉看著阿蠻。阿蠻己經從石屋裡出來了，手裡攥著河伯的骨片，腰間別著十二塊骨片，鋼骨針別在耳後。
“走。”
石皮也跟上來。三個人，騎著鐵葉的老鹿——鹿還沒緩過來，還在抖，但鐵葉不管。用刀背拍了拍鹿的屁，鹿跌跌撞撞地站起來，向北跑。
鐵骨部落的營地一片混。口邊的石頭上，黑的煙霧在往外冒，越冒越濃。口的邊緣，那些嵌在岩石裡的符文——阿蠻刻的，鐵顱刻的，鐵石刻的——大多數還在發，但的在變。墨綠的變灰綠的，金紅的變暗紅的，深紫的變鐵鏽的。它們在掙扎，在息，在被汙染吞噬。
鐵葉跳下鹿背，跑到口邊，蹲下來，把手進凹坑裡。坑是燙的，不是溫的。的手指被燙出了泡，但沒有回來。到了凹坑底部的東西——不是石頭，不是泥土，是一種黏糊糊的、像瀝青一樣的東西。它在，在蠕，在往外爬。
“阿蠻，它在往外爬。”
阿蠻蹲在旁邊，把手也進凹坑裡。的手比鐵葉的手小，但更深。的手指到了那個東西——溫的，黏的，活的。它在的手指間蠕，像一條蛇，像一條蟲子，像一沒有骨頭的舌頭。阿蠻的手指在抖。不是怕，是噁心。
“林先生，它活了。”
林澈蹲在旁邊，開啟系統掃描。
【檢測到汙染源突破。位置：鐵骨封印缺口。汙染等級：高。汙染質正在從缺口向外滲。預計24小時完全突破封印。】
【建議：立即修復封印缺口，或建立臨時制陣。】
阿蠻把手從凹坑裡出來，手指上沾滿了黑的、黏糊糊的。把手指在土裡了，從腰間出鋼骨針和一塊空白骨片，蹲在口邊，開始刻。刻的是“鎮·生”——墨綠的線條從中心向外放，在末端生出細小的分支。的針走得很快，很急，像怕來不及。刻完一塊，把骨片嵌在凹坑裡，用土實。
墨綠的從骨片中湧出，和黑的煙霧了一下。煙霧像被燙到了，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外冒。骨片在脈，在呼吸，在鎮。但黑的煙霧太濃了，骨片的被煙霧吞掉了，像一盞燈被潑了水。
阿蠻又刻了一塊。嵌在第一塊旁邊。兩塊骨片同時發，墨綠的強了一些，但黑的煙霧更強。它們沒有被住，只是慢了一點。
“林先生，不夠。要很多塊。”
林澈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醜符文——他刻的“守護·生”，橘黃的，完整度己經升到了81%。他把符文一塊一塊地嵌在阿蠻的骨片旁邊，排一排。十塊，二十塊，三十塊。橘黃的和墨綠的織在一起，形一道牆。牆擋住了黑的煙霧，煙霧撞在牆上，像撞在玻璃上，濺起黑的浪花。
但牆在抖。那些醜符文在劇烈閃爍，像快要滅了的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