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恆的事塵埃落定之後，林縛把目重新投向了北方的草原。阿史那雄跑了，但他的還在。那些散落在漠北各的部落，有的還在觀，有的暗中給他送糧送馬，有的甚至派兵去投奔他。不把這些拔掉，阿史那雄遲早還會回來。
林縛把曹大年從北平府召回來，兩個人關在書房裡整整商量了兩天。劉文舉進進出出送地圖、送報、送糧草賬目，腳不沾地。第三天早上，林縛把所有的將領都到了王府正堂。
地圖攤在桌上，比上次又大了一圈。劉文舉指著漠北的方向，聲音沉穩：“阿史那雄跑到漠北最深，一個狼居胥山的地方。那裡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，他靠著山勢紮了營，手下還有兩三萬人。這些人是他的死忠，打散了還會聚起來，不徹底消滅，永遠是後患。”
曹大年說：“狼居胥山我去過。山陡路窄，騎兵上不去，步兵爬上去也累得半死。阿史那雄佔了地利，攻的話，傷亡太大。”
林縛問：“那就不攻。圍起來。圍到他糧草耗盡，自己出來。”
曹大年搖搖頭：“狼居胥山後面是一片沼澤，沼澤那邊是更北邊的荒原。阿史那雄要是從沼澤跑，咱們追不上。他跑了幾次了，再跑就跑到天邊了。”
林縛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，從北平府一首畫到狼居胥山。“這一路，有多部落？”
劉文舉說：“大大小小十幾個。有的幾百人，有的幾千人。這些部落表面上歸順朝廷，實際上兩頭討好。阿史那雄來了，他們就給阿史那雄送糧送馬。朝廷的大軍來了，他們就跪地磕頭。”
林縛說：“那就先把這些部落收了。不收，就滅了。斷了阿史那雄的糧道，看他能撐多久。”
曹大年眼睛一亮：“王爺這是釜底薪？”
林縛點點頭：“對。釜底薪。阿史那雄能在狼居胥山撐住，靠的就是這些部落給他送糧送馬。把這些部落都收了，他就了孤家寡人。到時候不用咱們打，他自己就散了。”
事定下來之後，曹大年帶著五萬騎兵出了北平府，一路往北推進。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打仗，而是每到一就紮下大營，派人去招降那些部落。願意歸順的，該給的好一樣不。不願意歸順的，先禮後兵。五萬鐵騎境，刀槍如林，旌旗蔽日，那些小部落哪裡見過這種陣勢？有的當天就投降了，有的撐了幾天也撐不住了，只有兩三個部落仗著地勢險要，想跟曹大年掰掰手腕。
曹大年沒有跟他們客氣。他讓周誠帶著一萬人從正面佯攻，自己帶著兩萬人從側面繞過去，一夜之間攻破了他們的營寨。三個部落的首領，兩個戰死，一個被俘。被俘的那個跪在曹大年面前，磕頭如搗蒜，把阿史那雄的底細全抖了出來。
訊息傳到狼居胥山，阿史那雄坐不住了。他的糧草越來越，手下的人也越來越慌。有人開始逃跑，夜裡出營地，往南邊跑，跑到曹大年那裡投降。阿史那雄殺了幾個逃兵，把人頭掛在營門口，還是止不住。人越來越，從兩三萬降到一萬多，從一萬多降到七八千。
阿史那雄知道，再等下去，他就了桿司令。他決定拼一把。
那天夜裡，月亮被雲遮住了，天黑得像鍋底。阿史那雄帶著最後的七千人，悄悄從狼居胥山上下來，想趁著夜往北邊的沼澤地突圍。他不知道的是，曹大年早就料到了這一手。沼澤地邊上，周誠帶著一萬騎兵己經等了兩天兩夜。
阿史那雄的人剛走進沼澤地，腳下就陷進了泥裡。馬匹嘶鳴，人喊，一團。周誠帶著騎兵從西面八方衝出來，火把通明，照得沼澤地亮如白晝。阿史那雄的人陷在泥裡，跑不，打不過，只能束手就擒。
阿史那雄騎著馬，拼命往沼澤深跑。馬陷進泥裡，他跳下馬，在泥水裡連滾帶爬，渾糊滿了黑泥，像一條泥鰍。周誠帶著幾個親兵追上去，一腳把他踹翻在泥裡，用繩子捆了個結實。
天亮的時候，阿史那雄被押到了曹大年面前。他渾是泥，頭髮上掛著水草，臉上糊得看不清五，但那雙眼睛還是惡狠狠的，像一頭被到絕路的狼。
曹大年低頭看著他，說：“阿史那雄，你跑了幾次了？”
阿史那雄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曹大年說：“這次不跑了。我送你回江陵府，王爺要見你。”
阿史那雄被押上囚車，一路往南。路過那些被收服的部落時，部落裡的人跑出來看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有人朝他吐口水，有人扔石頭，有人罵他是喪家之犬。阿史那雄閉上眼睛，不看，不聽，不說。
囚車到了江陵府，林縛在王府正堂接見了阿史那雄。他讓人把阿史那雄上的繩子解開，給他一碗水，一碗飯。阿史那雄了好幾天，端起碗就吃，狼吞虎嚥，吃得滿桌都是米粒。
林縛等他吃完了，問：“阿史那雄，你還想跑嗎？”
阿史那雄抹了抹，說：“跑不了了。你贏了。”
林縛說：“你父親呼延烈是個英雄，你也是。但英雄不是這麼當的。你帶著族人東躲西藏，吃不飽穿不暖，死了多人？你的族人跟著你，圖什麼？”
阿史那雄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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