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如水,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蟋蟀在草叢裡。
“劉先生,你想過沒有,孫立死了,韓虎也咬不出人來。那個幕後的人,現在一定很得意。他覺得我拿他沒辦法,覺得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。他放鬆了警惕,就會出馬腳。”
劉文舉點點頭:“王爺說得對。可臣的停職……”
林縛轉過,看著他:“你再委屈一陣子。等事了了,我親自給你恢復名譽。”
劉文舉站起來,深深鞠了一躬:“臣聽王爺的。”
劉文舉走了之後,林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對著空的屋子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他拿起筆,想寫點什麼,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。紙簍裡堆滿了一團的紙。他索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糟糟的,像有一千隻蜂在嗡嗡。曹大年、周誠、劉文舉、韓虎、孫立,這些人的臉在他眼前轉來轉去,有的笑,有的哭,有的面無表。
他想起了青山鎮的那個夜晚。那時候他趴在一灘爛泥裡,腦子裡只有一件事——活下去。現在他坐在這間寬敞明亮的書房裡,腦子裡有無數件事,卻沒有一件能讓他安心。
權力越大,越孤獨。
這話他以前不信,現在信了。
半個月後,許二狗的訊息從北平府傳回來了。
第一封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——
“韓虎回營了。曹將軍沒罰他,讓他繼續當親衛隊長。他每天照常當值,沒見外人。吃飯在軍營,睡覺在軍營,哪兒也不去。”
林縛看完信,皺起眉頭。韓虎哪兒也不去?那他背後的人怎麼跟他聯絡?還是說,韓虎本就沒有背後的人?他說的那些話,真的是他自己編的?一個跟了曹大年八年的親衛隊長,為什麼要編這種瞎話?
他把信放在桌上,又拿起了第二封。
“韓虎今天出營了。去了城東的悅來客棧,坐了一個時辰,吃了一碗麵,喝了兩壺酒。跟掌櫃的說了幾句話,聽不清說什麼。走的時候,掌櫃的給了他一個包袱。他拎著包袱回了營。”
林縛心裡一震。悅來客棧。就是他讓許二狗送信的那個悅來客棧。韓虎去悅來客棧幹什麼?是巧合,還是有人安排?掌櫃的給了他什麼?
第三封信來了。
“包袱裡是一套新裳。韓虎回營之後就換上了,把舊裳扔了。舊裳裡有沒有東西,不知道。”
林縛盯著這幾封信,看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悅來客棧的掌櫃,是他讓曹大年安排的眼線。韓虎去找他,是曹大年安排的,還是韓虎自己的意思?如果是曹大年安排的,那曹大年為什麼要安排韓虎去悅來客棧?如果是韓虎自己的意思,那他是怎麼知道悅來客棧的?
林縛越想越,索不想了。他寫了一封信,封好口,來一個親信。
“把這封信送到北平府悅來客棧,親手給掌櫃的。告訴他,按信上說的辦。”
親信應了一聲,揣起信,連夜出發了。
又過了十天,許二狗的信又來了。
“韓虎今天又去了悅來客棧。掌櫃的請他喝酒,他喝多了。掌櫃的問他還記不記得孫立的事,他說記得。掌櫃的問他在孫立屋裡聽見的聲音到底像誰,他說像丞相。掌櫃的又問了一句,他就不說了,說喝多了記不清。”
林縛放下信,長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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