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東是什麼地方?”林縛問。
曹大年想了想,說:“城東是北平府的商業區,商號、客棧、酒樓、賭坊都在那邊。三教九流,什麼人都有。藏一個人,太容易了。”
林縛問:“城東有沒有什麼大戶?什麼有頭有臉的人?”
曹大年說:“有。城東最大的宅子是趙家的。趙家是做糧食生意的,在北平府經營了幾代人,家財萬貫。趙家的家主趙德茂,跟張德茂名字有點像,但不是一家子。趙德茂這個人,樂善好施,在北平府名聲很好。他每年冬天都施粥,給窮人發棉,百姓都他趙大善人。”
林縛聽著“趙德茂”這個名字,眉頭皺了一下。趙德茂,張德茂,名字像,但不是一個姓。巧合?
“趙德茂跟張德茂認識嗎?”林縛問。
曹大年說:“認識。張德茂開客棧的糧食,都是從趙家進的。兩個人有生意往來,但算不上深。”
林縛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查一查趙德茂。別打草驚蛇,慢慢查。”
曹大年應了一聲。
接下來的幾天,林縛一邊等著黑水鎮那邊的訊息,一邊暗中調查趙德茂。劉文舉也沒閒著,他隔三差五就去悅來客棧找張德茂喝酒,套他的話。張德茂喝了酒上就沒把門的,東拉西扯說了不。他說他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,什麼苦都吃過。他說他兒子張虎在曹大年手下當兵,爭氣得很。他說趙德茂這個人仗義,當初他盤下悅來客棧的時候,趙德茂借了他一筆錢,利息都沒要。
劉文舉把這些話一一記下,回來告訴林縛。林縛聽了,覺得趙德茂這個人確實可疑。一個做糧食生意的商人,借給一個開客棧的同行一大筆錢,連利息都不要,要麼是真仗義,要麼是有別的目的。
這天傍晚,林縛正在書房裡看曹大年送來的調查報告,許二狗突然推門進來。他的臉很不好看,發白,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。
“林二,出事了。”
林縛放下手裡的紙:“什麼事?”
許二狗說:“韓虎死了。”
林縛猛地站起來:“什麼?韓虎死了?怎麼死的?”
許二狗說:“漠北那邊傳來的訊息。韓虎到了那個哨所之後,一首好好的。昨天他帶著幾個人出去巡邏,遇到了狼群。馬驚了,把他摔下來,狼群圍上去……等別人趕到的時候,他己經……”
林縛閉上眼睛。韓虎死了。那個指控劉文舉的人,死了。跟孫立一樣,死了。死無對證。
“是真的遇到了狼群,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?”林縛問。
許二狗說:“不知道。那邊太遠了,訊息傳過來要好幾天。曹大哥己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林縛坐下來,手扶著額頭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孫立死了,韓虎死了。兩個關鍵人,都死了。一個自盡,一個意外。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?
“二狗哥,你再去一趟漠北。親自去。看看韓虎到底是怎麼死的。別信那些傳來的訊息,自己查。”
許二狗點點頭,轉就走。走了幾步又回頭:“林二,你一個人在這兒,行嗎?”
林縛說:“我不是一個人。劉先生在,曹大哥也在。你放心去吧。”
許二狗走了之後,林縛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漸漸黑了,他沒有點燈,就這麼坐在黑暗裡,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。孫立、韓虎、張德茂、趙德茂、阿史那雄。這些人像棋子一樣,被一隻手擺來擺去。那隻手藏在暗,他看不見,不著,但他能覺到它的力量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,涼颼颼的,吹得他打了個寒。他著北邊的方向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,那裡有人在等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