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恆沒有來。
信送出去半個月,他回了第二封信,措辭比第一封更客氣,說自己病加重,連床都下不了,請王爺恕罪。信紙上甚至灑了幾滴墨,像是咳嗽時濺上去的,做得很像那麼回事。但林縛知道,這不是病,是怕。蕭恆在南邊經營了三年,眼線遍佈各地,北平府發生的事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趙德茂被抓,張德茂招供,王老西死了,韓虎死了,那些安在北疆的釘子一顆一顆被拔掉,他就算是個聾子也該聽見靜了。
林縛把信放在桌上,對劉文舉說:“他不敢來了。”
劉文舉說:“那咱們怎麼辦?總不能衝到南邊去抓他。他是歸順的北燕太子,沒有真憑實據,他就是讓天下人寒心。”
林縛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下著小雨,雨細細的,打在芭蕉葉上,沙沙作響。“不用咱們他。他會自己的。”
劉文舉問:“王爺怎麼知道?”
林縛說:“他經營了三年,花了多銀子?收買了多人?許了多空頭承諾?現在他的黨羽被抓的抓、跑的跑,他要是就這麼回去,那些為他賣命的人會怎麼看他?他以後還怎麼復國?”
他轉過,看著劉文舉:“他現在騎虎難下。不打,他這三年的心就白費了。打,還有一線生機。換了你,你打不打?”
劉文舉想了想,說:“打。但怎麼打?他手裡沒有兵。”
林縛說:“他沒有兵,阿史那雄有。他跟阿史那雄結盟,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?他現在一定在聯絡阿史那雄,讓草原上的人先手。等北邊了,他再在南邊呼應。南北夾擊,他覺得我首尾不能相顧,他就有機會。”
劉文舉倒吸一口涼氣:“王爺,那咱們得趕準備。”
林縛點點頭:“準備。但不是咱們準備,是讓他們以為咱們沒有準備。”
他走回桌前,攤開地圖,手指在北平府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。“曹兄,從今天起,你讓北疆的軍隊按兵不。不要增兵,不要調防,一切如常。讓蕭恆覺得咱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曹大年皺眉:“王爺,要是阿史那雄真的打過來,咱們按兵不,豈不是……”
林縛打斷他:“不會。阿史那雄不是傻子,他不會貿然手。他一定會等蕭恆的訊息。蕭恆讓他打,他才打。所以,咱們要等的,是蕭恆的訊息。”
他看向劉文舉:“劉先生,你派人去南邊,盯著蕭恆的一舉一。他見了什麼人,寫了什麼信,往哪兒寄,都查清楚。尤其是他跟阿史那雄的聯絡,一定要截住。”
劉文舉點點頭:“臣這就去辦。”
事安排下去之後,林縛又在北平府待了半個月。這半個月裡,北疆風平浪靜,草原上沒有靜,南邊也沒有訊息。蕭恆像一條冬眠的蛇,蜷在裡,一不。但林縛知道,他在等。等一個他認為合適的時機。
許二狗從漠北迴來了。他瘦了一大圈,臉上被風吹得皸裂,上全是口子。進門之後,他一屁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壺就往裡灌,灌了半壺才放下。
“林二,查到了。”他抹了抹,聲音沙啞,“韓虎不是被狼咬死的。”
林縛心裡一:“怎麼死的?”
許二狗說:“我到了那個哨所,找到跟韓虎一起巡邏的那幾個兵。一開始他們什麼都不肯說,說是意外。我花了三天,請他們喝酒,一個一個灌醉,才套出話來。那天他們出去巡邏,本沒有遇到狼群。韓虎是被人從後面一箭死的,然後扔到荒野裡,偽造了被狼咬過的痕跡。”
林縛的手攥了椅子扶手:“誰幹的?”
許二狗說:“那個哨所的副所長,馬三。韓虎到了哨所之後,馬三對他特別熱,天天請他喝酒。韓虎死的那天,馬三沒有跟著巡邏。但有個兵半夜起來上廁所,看見馬三騎馬出了營,天快亮才回來。韓虎死了之後,馬三就跑了,不知所蹤。”
林縛問:“馬三這個人,是什麼來歷?”
許二狗說:“查了。馬三是北平府人,三年前調到漠北的。他的推薦人,是趙德茂。”
林縛閉上眼睛。又是趙德茂。趙德茂是蕭恆的人,馬三是趙德茂推薦的,馬三殺了韓虎。這條線,終於連上了。
“馬三找到了嗎?”林縛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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