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縛一個人在書房裡站了很久。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的臉上,暖洋洋的。但他心裡沒有一暖意。蕭恆的事,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在這世上,最危險的不是明面上的敵人,而是那些跪在你面前、對你恩戴德、讓你心的人。他們跪著,不是因為服你,是因為在找機會捅你一刀。
又過了十天,南邊的訊息終於來了。
劉文舉拿著一封信,匆匆走進書房。他的臉很不好看,發白,手都在抖。
“王爺,蕭恆了。”
林縛接過信,展開。信是代理丞相寫來的,說蕭恆以“養病”為名,帶著家人離開了住,不知所蹤。他的宅子裡空空,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,只剩下一座空殼。同時,江陵府、蜀中、登州等地,有好幾個被查出的蕭恆黨羽越獄跑了。他們跑的時間幾乎相同,顯然是有人統一指揮。
林縛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信放在桌上,說了一句話:“他要手了。”
劉文舉問:“王爺,咱們怎麼辦?”
林縛說:“等。他了,就會來找我。我不,他就得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北平府的位置上點了一下。“傳令下去,曹大年鎮守北疆,周誠鎮守江陵府,薛義鎮守蜀中,李二牛鎮守登州,徐海鎮守海上。各守其土,各司其職。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。”
劉文舉問:“王爺,您呢?”
林縛說:“我留在北平府。等他來。”
劉文舉大驚:“王爺,您留在北平府?萬一阿史那雄打過來……”
林縛說:“阿史那雄不會打過來。他會等蕭恆的訊息。蕭恆讓他打,他才打。蕭恆現在跑了,說明他還沒有跟阿史那雄聯絡上。他一定在找一個安全的地方,跟阿史那雄聯絡。等他找到了,阿史那雄才會。”
他轉過,看著劉文舉:“所以,咱們要搶在他之前,找到他。”
劉文舉問:“怎麼找?”
林縛說:“他不是一個人跑的。他帶著家人,帶著隨從,帶著值錢的東西。這麼多人,這麼多東西,不可能不留痕跡。你派人去查,從江陵府往南,一條路一條路查。他跑不遠。”
劉文舉點點頭,轉去安排。
接下來的日子,林縛在北平府坐等訊息。每一天都過得很慢,像蝸牛爬過青石板,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跡。他每天早起,看書,寫字,喝茶,偶爾跟曹大年下盤棋,偶爾跟劉文舉聊聊天。表面上平靜如水,但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。
第七天,訊息終於來了。
劉文舉拿著一封加急報,跑進書房的時候,鞋都跑掉了一隻。“王爺,找到了!”
林縛接過報,展開。上面寫著:蕭恆躲在江陵府以南三百里的一個山村裡,那個村子桃花塢,西面環山,只有一條小路進出。他在那裡有一座秘莊園,是三年前暗中修建的。他的家人、隨從、值錢的東西,都在那裡。他本人也在那裡。
林縛看完,把報放在桌上,長出了一口氣。“桃花塢。好名字。桃花塢裡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他倒是會挑地方。”
劉文舉問:“王爺,要不要派兵去抓?”
林縛搖搖頭:“不抓。圍起來。別讓他跑了,也別讓他跟外界聯絡。圍而不打,等他糧草耗盡,自己出來。”
劉文舉點點頭:“臣這就去安排。”
林縛住他:“等等。還有一件事。”
劉文舉回過頭。
林縛說:“派人去草原上,告訴阿史那雄,蕭恆己經被抓了。讓他死了這條心。他要是願意歸順,以前的事一筆勾銷。他要是不願意,就等著捱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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