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爾特斯跑了之後,林縛沒有急著追。他站在山丘上,著西班牙人營地衝天的火,沉默了很久。趙大海走到他邊,遞上一碗水。林縛接過來喝了一口,水是涼的,從嚨一首涼到胃裡,讓他打了個寒。
“王爺,科爾特斯往陸跑了。臣派人去追?”
林縛搖搖頭:“不用追。他跑不遠的。糧草燒了,士兵散了,他一個人能跑到哪兒去?不是往印加人的地盤跑,就是往北邊的荒野跑。不管是哪邊,他都翻不起大浪了。”
趙大海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辦?”
林縛轉過,著遠雲霧繚繞的群山。山很高,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,在下閃著金。山腰以下是一片墨綠的原始森林,得看不見地面。森林裡傳來野的嚎,悠長而淒厲,像是在警告外來者不要靠近。
“派人去印加,找到他們的國王。告訴他,吳國願意跟他結盟,一起對付西班牙人。”林縛頓了頓,又說,“再派幾個人,往北邊走,看看北邊有什麼。這片大陸太大了,咱們不能只窩在海邊。陸有什麼,得清楚。”
趙大海應了一聲,轉去安排。
林縛走下山丘,回到東平堡。許二狗己經在堡門口等著了,手裡端著一碗熱湯。他看見林縛,迎上來,把湯遞過去。
“林二,喝碗湯,暖暖子。山裡風大,彆著涼了。”
林縛接過湯,喝了一口。湯是用玉米和紅薯煮的,甜的,很好喝。他問許二狗:“這玉米和紅薯是哪兒來的?”
許二狗說:“趙將軍讓人種的。他說這東西好活,不挑地,產量高。種下去幾個月就能收,比咱們吳國的稻子還省事。”
林縛點點頭。玉米、紅薯、土豆,這些作是洲的特產,產量高,耐旱耐瘠,最適合種在貧瘠的山地上。如果能把這些種子帶回吳國,推廣種植,糧食問題就徹底解決了。他讓趙大海把玉米、紅薯、土豆的種子多收集一些,曬乾了儲存好,等船隊回國的時候帶回去。
探子派出去之後,林縛在東平堡等訊息。等了好幾天,去印加的人先回來了。他們帶回來的訊息不太好——印加國王被西班牙人俘虜了,關在庫斯科城裡,生死不明。印加人的軍隊群龍無首,西分五裂,有的部落投降了西班牙人,有的部落逃進了深山,有的部落還在抵抗,但力量微弱,本不是西班牙人的對手。
林縛聽完,皺起了眉頭。印加國王被俘,印加帝國群龍無首,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。他原本以為印加人還能撐一陣子,沒想到己經撐不住了。如果印加徹底垮了,西班牙人就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吳國。到時候,東平堡能不能守住,就很難說了。
“再去。找到那些還在抵抗的印加部落,告訴他們,吳國願意幫他們。給他們武,給他們糧食,幫他們訓練士兵。只要他們不投降西班牙人,就有希。”
探子走了之後,林縛又等了好幾天。這一次,去北邊的人先回來了。他們帶回來的訊息更讓人意外——北邊有一個山谷,山谷裡住著一個古老的部落,部落的人皮很白,頭髮是黑的,眼睛是褐的,長相跟吳國人很像。他們住的房子是用石頭壘的,跟印加人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,反而有點像吳國山區的老房子。他們會種地,會織布,會鍊銅,還會用一種奇怪的文字記錄事。那種文字寫在樹皮上,彎彎曲曲的,跟吳國的文字不一樣,但跟那個人在島上留下的符號有些相似。
林縛聽到這裡,心跳突然加速了。他想起那本書中的記載——“此島之人,自稱殷人,其先祖自西方來,渡海而至,居此島己數千年。其文字、曆法、算、醫,皆與吾國有相通之。餘疑其先祖與吾國同源,惜無實證,不敢妄斷。”
殷人。自西方來。與吾國同源。如果那個人說的殷人不是在大島上,而是在洲大陸上呢?如果幾千年前,有一批吳國人的祖先渡海到了洲,在這裡繁衍生息,建立了自己的文明呢?那麼,這個山谷裡的部落,會不會就是那些殷人的後裔?
林縛站起來,在地圖上找到了探子說的那個山谷的位置。山谷在北邊,離東平堡大約十天的路程,要翻過幾座大山,穿過一片原始森林。路不好走,但能走。
“準備一下,我要親自去一趟那個山谷。”林縛說。
趙大海愣住了:“王爺,您親自去?太危險了。山裡野多,路又不好走,萬一遇到西班牙人……”
林縛打斷他:“西班牙人不會去那種地方。他們忙著搶印加人的金銀,沒工夫往北邊跑。我去,不是為了找那個部落,是為了看看那個人說的殷人,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。”
趙大海還要再勸,許二狗在旁邊開口了:“趙將軍,讓他去吧。林二的脾氣你知道,攔不住的。大不了我跟著,出了事我揹他回來。”
趙大海看了看林縛,又看了看許二狗,嘆了口氣:“那臣多派幾個人跟著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縛帶著許二狗和幾十個兵,從東平堡出發,往北邊的山裡走去。山路崎嶇,越走越窄,兩邊是不風的原始森林,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,只能從隙裡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空氣溼悶熱,有一腐爛的樹葉的味道。林縛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西周。
走了五天,他們翻過了第一道山樑。站在山頂上,能看見遠的第二道山樑,更高,更陡,山頂上覆蓋著皚皚白雪。山腳下是一片河谷,河水從雪山流下來,清澈見底,在下閃著銀。河谷裡有農田,有房屋,有炊煙——有人住。
林縛用遠鏡看了看,農田裡種著玉米和豆子,房屋是用石頭壘的,屋頂鋪著茅草,跟探子描述的一模一樣。他放下遠鏡,深吸一口氣。
“走。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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