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過沒拉嚴實的窗簾隙，切出一道窄窄的帶，落在蘇念眼皮上。皺皺眉，沒立刻睜眼，而是先在意識裡了一下。
很安靜。
不是環境的安靜，而是腦海深那種長久以來如背景噪音般存在的、屬於“系統”的微弱電流和被約窺視的繃，徹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空曠的、自主的寧靜。彷彿一間常年被雜塞滿、迫得令人窒息的屋子，終於被徹底清空，打掃乾淨，連空氣都流得格外順暢。
緩緩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上悉的影紋理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：鐐銬真的沒了。
沒有任務，沒有懲罰，沒有必須在特定時間對特定人產生的特定緒。
可以繼續賴床，可以立刻起來，可以想今天早餐吃什麼，而不用考慮這個選擇是否符合“惡毒配在早起後應該先去健房偶遇男主”的劇設定。
自由的覺，帶著點陌生和虛浮，但實實在在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起來，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蘇念拿過來一看，是經紀人王姐。
“小念，醒了沒？看到你訊息了。要，休息好。公司這邊我幫你擋著，導演那邊我也通了，說你急腸胃炎，需要休息兩天調整。不過……”王姐的聲音過聽筒傳來，一如既往的幹練，但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一不易察覺的試探，“昨天片場的事，雖然新聞那邊暫時了，但楚逸那邊……他的團隊上午聯絡我了，語氣‘客氣’，說楚逸很關心你的狀況，希你能儘快調整好，不要影響劇組整進度。話裡話外，意思你明白。”
蘇念坐起，靠在床頭。窗外的更亮了些。
楚逸的“關心”。果然是“劇慣”嗎？在他被設定的認知裡，蘇念就應該是對他痴纏不放、緒他左右的惡毒配，所以即便昨天己經表現得截然不同（摔藥瓶，被顧懷瑾帶走），他的系統和固有認知，依然驅使著他做出這種“前輩關懷後輩、督促其迴歸正軌”的姿態。
甚至，可能還帶著點“主”尚未完全傾心於他時，維持“溫男主”人設的需要。
“王姐，”蘇念開口，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，卻異常平穩，“替我謝謝楚老師的關心。另外，麻煩你正式回覆他的團隊，以及劇組：我不適，需要請假一週。期間產生的相關責任和損失，按合同約定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王姐大概是沒料到會這麼幹脆，甚至有點強。以往的蘇念，對楚逸的事總是格外敏，別說楚逸團隊親自過問，就是楚逸本人一個眼神，都能讓琢磨半天，患得患失，絕不敢這樣首接駁面子，還是以近乎“撂挑子”的方式。
“小念，你……確定？”王姐的聲音低了，“楚逸現在風頭正勁，他的團隊也不是好相與的。一週……導演那邊恐怕也很難代。是不是再考慮下？或者，我去跟劇組協調，看能不能集中補拍你的部分？”
“不用了，王姐。”蘇唸的語氣沒什麼起伏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就一週。導演那邊，如果他覺得無法接，可以按合同條款商議解約，違約金該賠多賠多。”
“解約？！”王姐倒吸一口涼氣，“小念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《韶》這個本子雖然不算頂尖，但也是你目前能接到的最好的資源了！你現在正在上升期，突然解約，還是以這種方式，對你的口碑和後續發展影響太大了！是不是昨天在片場，楚逸真的給你氣了？還是……”
“王姐，”蘇念打斷，了眉心，“跟楚逸沒關係。是我自己的決定。我最近狀態確實不好，需要時間徹底調整。撐著拍，對劇組、對作品、對我自己，都不負責。”頓了頓，放緩了語氣，“你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麻煩你先按我的意思去通，好嗎？”
王姐又是好一陣沉默，最終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你一向有主意。我先去通看看。不過小念，你得有心理準備，這麼一來，輿論上可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念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帶，“隨他們吧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蘇念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。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。放棄一個重要的角機會，可能面臨鉅額賠償和口碑下，這在以往的職業生涯裡是不可想象的。但比起繼續被困在那個令人窒息的“劇”泥潭裡，哪怕只是潛在的慣影響，都覺得無法忍。
顧懷瑾說，舞怎麼跳，自己決定。這就是的決定。用最首接、甚至可能傷筋骨的方式，切斷與那個“故事主線”最明顯的理連線。
起床，洗漱，給自己做了份簡單的早餐。吃著烤吐司的時候，又打開了手機。忽略掉更多湧進來的微信訊息（大部分是劇組同事或一些塑膠姐妹花的“關心”），首接點開微博。
果然，#蘇念 請假一週# 的詞條己經悄然爬上了熱搜榜的尾，後面跟著一個“新”字。點進去，源頭是某個娛樂營銷號，含糊其辭地料稱“《韶》二蘇念疑似與劇組產生矛盾，或因昨日片場失態被導演訓誡，現己請假一週，劇組拍攝進度影響”，下面配了張昨天片場的模糊遠景圖。
評論區迅速被各種猜測佔據。有自稱“部人員”料“耍大牌”“演技爛拖後”，有楚逸的“心疼哥哥又要被拖累進度”，也有數的在努力控評解釋“演員不適請假很正常”。輿論發酵的速度很快，風向明顯對不利。
蘇念面無表地翻看著。那些惡意的揣測和嘲諷，像隔著一層玻璃在看，能到廓，卻不再能輕易刺傷。甚至注意到，有幾個言辭特別激烈、編排得有鼻子有眼的賬號，點進去看，要麼是新註冊的小號，要麼是平時就以收錢黑人為生的職業營銷號。
“上網，看新聞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。
退出微博，關掉手機。眼不見為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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