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天國十年（咸十年）三月，浙江嘉興府。
陳承鎔站在縣衙大堂裡，手裡著一份剛送到的東王府文書，臉上的表己經麻木了。
“天正丞相兼均田置大使”。
東王又給他加了一個頭銜。加上之前的“侯爵”“柱石”“均田總辦”“蘇南浙北田畝事務總理”，他現在的銜要是全部寫出來，能佔滿半張紙。
文書後面還附了一句話：“陳丞相勞苦功高，特賜錦袍一件、玉佩一對、金冠一頂，以彰其功。”
錦袍一件。玉佩一對。金冠一頂。
他陳承鎔這輩子都沒想過，有朝一日他看到“賜錦袍玉佩金冠”這幾個字時，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——又要多帶幾件行李。
“陳大人，東王送來的賜品己經裝箱了，卑職這就給您送過來——”隨行的文書殷勤地湊上來。
“別送了。”陳承鎔擺了擺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疲憊，“首接裝車，反正過幾天又要搬家了。”
文書愣了一下：“大人怎麼知道又要搬家？”
陳承鎔看了他一眼，目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。
“因為每次東王賜東西，都是搬家前兆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：“第一次賜錦袍，我從天京搬到了句容。第二次賜玉帶，從句容搬到了溧水。第三次賜金冠，從溧水搬到了鎮江。第西次賜‘柱石’二字，從鎮江搬到了蘇州。現在錦袍、玉佩、金冠一次全賜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抬頭向天邊，三月的江南春明，他的心卻像秋風掃落葉。
“這次怕是要搬到天涯海角去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馬蹄聲響。一匹快馬停在衙門前，東殿軍的傳令兵翻下馬，快步走進大堂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呈上一封六百里加急。
“陳丞相！東王手令！”
陳承鎔接過手令，拆開火漆封印，展開來只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表就從麻木變了絕。
“果然。”
文書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大人，東王讓您去哪兒？”
“台州、溫州、州。”陳承鎔把手令摺好，聲音平靜得像在唸選單，“浙東三府，新近克復。均田未行，團練未清。東王命我即刻啟程，三個月完三府均田。”
他把手令揣進懷裡，轉看著衙門裡堆積如山的文書和賬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對文書說：“把我的行李從車上卸下來，重新裝箱。這次要帶的多——浙東那邊山高路遠，補給不便，筆墨紙硯得多帶些，田畝冊多帶幾箱，還有防蛇蟲的藥也得備上。”
“是！”
“另外，把我那本《均田實務紀要》的手稿拿出來，這一路上要路過好幾個新佔縣，正好順路檢查一下他們的田畝登記況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給東王回信。就說——陳承鎔領命，三月必克三府均田，請東王放心。另外再問一句：東王，卑職的行李現在己經裝了三大車了，能不能給配個專職的馬車伕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