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總督，此刻看著那一車車卸下來的糧食，眼眶竟然紅了。
“不辛苦。”宋應星咧一笑，出一口白牙，“督師，您看這車頭，有啥不一樣？”
孫傳庭仔細一看，在那個簡陋的作為“車頭”的第一節車廂前，加裝了一個奇怪的鐵鏟子，像個大犁頭，兩側還蒙著厚厚的帆布罩子，把馬匹的口鼻都護住了一半。
“這是？”
“這是皇上讓加的。”宋應星拍了拍那鐵鏟，“皇上說西北風沙大，冬天雪厚。這鏟子雪犁，有了它，就算是大雪封路，火車也能開道。那罩子防沙罩，能擋風沙，不然馬匹吸太多沙塵容易廢。”
孫傳庭聽得震撼莫名。
遠在京城的萬歲爺，連西北的風沙都算計進去了？這哪裡是天子，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！
卸貨開始了。
這是最壯觀的一幕。
幾百個民夫喊著號子，把車廂板開啟。“嘩啦——”
白花花的大米，黑黝黝的煤炭，還有封存得嚴嚴實實的火藥桶，像流水一樣傾瀉而下。
一個軍需拿著賬本跑過來，手都在抖：“督師！這一趟……這一趟拉來的軍糧，夠咱們漢中大營吃一個月的！以前這得用三千民夫，走上整整半個月啊！”
孫傳庭深吸一口氣，抓起一把從車上灑落的大米。米粒飽滿，帶著關中平原的香氣，甚至還有點熱乎氣。
“以前從西安運糧到這兒，路上人吃馬嚼，十石糧食到了只剩三石。現在呢？”孫傳庭問。
宋應星比劃了一個手指頭：“損耗不到一。主要是馬匹的飼料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
孫傳庭仰天大笑，笑聲中帶著殺氣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有了這條鐵路，老子就不用在哈那個鬼地方打細算了！”他猛地轉，指著西邊的落日，“傳令下去，在這裡，就在這黃河邊上，給老子建庫！”
“建什麼庫？”副將問。
“西北總後勤部！”孫傳庭的聲音鏗鏘有力，“以後，凡是火車拉來的東西，不管是糧食、被服，還是火藥、大炮，都給老子堆在這兒！老子要讓大明的資，堆得比祁連山還高！”
當天晚上，蘭州城的價變天了。
因為這一火車的大米湧市場，原本居高不下的糧價，一個時辰就被腰斬。本來還在囤積居奇的幾個大糧商，看著府出來的“平價糧”告示，一個個哭爹喊娘，連夜把庫裡的存糧拋售，生怕明天跌得更慘。
而在碼頭上，馬三爺默默地完了最後一袋煙。
幾個年輕筏子客垂頭喪氣：“三爺，咱們以後咋辦？這活兒沒法幹了。”
馬三爺磕了磕菸袋，站起，看著遠火通明的火車站工地。
“咋辦？涼拌！”
他把陪伴了自己半輩子的羊皮筏子氣給放了。
“看不出來嗎？這天，變了。那鐵路正在招工，給皇上幹活，不丟人！走，咱們也去扛枕木去！聽說一天給三十文，還管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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