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驚亭把手機徹底關機塞進袋的那一刻，鍾離微正站在宿舍樓前的梧桐樹下。風停了，樹葉也不響了，連那隻蹭過腳邊的貓都沒再出現。兩人之間隔著五步距離，誰也沒說話，像在等什麼，又像怕驚什麼。
低頭看了眼筆記本，封面那圈齒痕被路燈照得發亮。剛才那一瞬的凝滯還在——監控轉，他們被框進畫面，而系統沒反應。這不對勁。往常只要外部干預超過閾值，終端就會自彈出預警，哪怕只是學生會查晚歸。
可這次，什麼都沒有。
翻開封皮，指尖過空白頁。沒有新任務提示，沒有字倒計時，連筆靈慣常的“蠢宿主又作死”式嘲諷都消失了。安靜得像是系統被人拔了電源。
“你那邊……有靜嗎？”終於開口，聲音得很低。
謝驚亭搖頭，右手習慣了耳釘。冰涼，沒震，也沒發熱。他扯了扯衛帽子，把腦袋排去半寸，“跟宕機了一樣。我剛試了三遍喚醒指令，連個載條都不給。”
鍾離微皺眉。記得上次系統異常是兩週前，火藥庫任務結束後，終端突然跳出一串碼，重新整理後就沒了。當時以為是訊號干擾，現在看，更像是某種預兆。
正要說什麼，筆記本忽然自己亮了。
不是開機那種漸亮，而是猛地閃出一道青，刺得人眯眼。頁面自跳轉到一個從未見過的介面：黑底白字，標題是【任務協議·態修正版V2.0】，下方滾著麻麻的條款，速度快得本看不清。
“靠。”謝驚亭湊近，“這玩意兒什麼時候更新的？我都沒授權。”
“沒人授權。”鍾離微盯著螢幕，“它是強制推送的。”
迅速點開詳，手指在控區劃。條款容全是語堆砌：“糾偏作閾值將據歷史執行效率態調整”“反饋延遲機制按任務層級遞增”“異常行為識別模型升級至第七代”。
最底下一行小字寫著：**本版本即刻生效，不可回滾，不可申訴。**
謝驚亭嘖了一聲，“聽不懂人話就算了，還搞霸王條款？這是AI了還是被誰遠端接管了？”
鍾離微沒接話。己經翻到了第二頁，那裡列著幾項新增規則：
＞ 【第4.7條】單次任務中，若發預知類能力超過三次，系統將啟冷卻鎖頻機制，持續時間與預知總時長正比。
＞ 【第5.2條】任務目標達後，記憶清除週期由即時改為延遲48小時，期間宿主保留全部知記錄。
＞ 【第6.1條】副本空間穩定檢測頻率提升至每分鐘一次，若檢測到現實錨點偏移≥0.3%，自發難度加模組。
看完，呼吸慢了半拍。
“這不是升級。”說，“是加碼。”
謝驚亭接過筆記本，快速掃完，“所以以後我玩梗不能太嗨，不然系統反手給我上封印？記憶還不刪了？那我們白天干的事晚上全想起來，遲早餡。”
“重點是最後一條。”鍾離微指著他拇指剛過去的那行字，“‘難度加模組’——以前任務失敗才會發懲罰機制，現在只要現實世界出現波，哪怕只是風吹草，系統都會主提高挑戰等級。”
謝驚亭抬頭看，“意思是，越努力，越倒黴？”
“是越存在，越危險。”合上筆記本，指尖仍著封面，“它在我們收斂，或者說……馴化。”
兩人沉默下來。遠教學樓的燈一盞盞熄滅，校園重回深夜節奏。可這份平靜現在看起來像一層薄紙，輕輕一捅就破。
謝驚亭掏出那支破筆，在掌心寫了個“”字，又抹掉。他想重啟系統，試了所有己知指令，從常規碼到暗語口令，甚至連青銅筆靈教過的古文咒都念了一遍——沒用。介面卡在協議頁，無法退出，也無法關閉。
“行吧。”他把筆扔進包裡，“現在連解除安裝都不讓，真是吃定我們了。”
鍾離微翻開筆記本背面，開始抄錄條款。作很穩，但筆尖在紙上出淺淺的凹痕，像是寫字的人用了十二分力氣在剋制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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