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很害怕。不是怕他不喜歡，而是怕這一切是一場夢。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那個出租屋的床上，手機裡的聊天記錄還是那些套路化的、心設計過的對話，陳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，他只是一個想象出來的、用來填補某種空缺的角。
但知道他不是。因為的右手手背上還殘留著那種溫度，乾燥的、溫暖的、指節分明的手掌，握著的時候力度剛剛好，不輕不重。那種覺太真實了，真實到不可能是想象出來的。
手機又震了，這次是陳序發來的一張照片。照片拍的是他的書桌，桌上攤著幾本畫冊，旁邊放著一杯咖啡，窗外是上海的skyline，灰白的雲層在樓群上方，有一種靜謐的、末日般的。配文是：“在家待了一天，看了一些畫冊，想你了。”
“想你了”這三個字讓喬楣的心跳了一拍。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，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——他說的不是“有點想你”或者“在想你”，而是簡簡單單的“想你了”。沒有程度副詞，沒有語氣詞，乾乾淨淨的，像一個陳述句，陳述一個事實。
不知道怎麼回覆。說“我也想你了”太首接了，會讓覺得自己在奔；說“嗯”太冷淡了，會辜負他的坦誠；說“才一天沒見就想我了”太輕浮了，像是在調侃他的真心。想了很久，最後發了一張照片——窗外的天空，厚厚的雲層，跟他的照片裡是同一片天空，只是角度不同。配文是：“我在看同一片天空。”
這大概是能給出的最接近“我也想你”的表達了，藏在一句看似隨意的陳述裡，不會太赤，但足夠真誠。
陳序回了一個微笑的表。不是那種社場合的禮貌微笑，而是一個真正的、帶著溫度的笑臉，角的弧度裡藏著只有能讀懂的溫。
那一整個下午，喬楣的心都好得不像話。給房間做了個大掃除，把冬天的服收起來，把夏天的服掛出來，換了一套乾淨的床單被套，在窗臺上擺了一盆新買的多。邊做這些事邊聽著手機裡播放的音樂，是陳序昨天在車裡放的那首爵士樂，用聽歌識曲功能搜了一下，是一個Bill Evans的鋼琴家彈的，曲名做《Waltz for Debby》。把這首歌加進了自己的收藏列表，迴圈播放了整整一下午。
傍晚的時候周澄打來電話，問要不要出來吃飯。喬楣本來想拒絕，但周澄說“你再不出來跟我說說那個陳序的事，我就憋死了”，喬楣想了想，覺得自己也確實需要一個傾訴件，就答應了。
們約在離家不遠的一家湘菜館，周澄比先到，己經點好了菜。喬楣一坐下，周澄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一隻嗅到了魚腥味的貓：“快說快說快說，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？你昨天回來的時候那個狀態，我在電話裡就聽出來了，聲音都變了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”
喬楣喝了口水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然後從昨天上午出門開始講起，講試了五套服，講在地鐵上張得手心出汗，講在館門口轉看到陳序的那一刻，講他穿著白襯衫從裡走過來的樣子，講他們看展、聊天、在江邊散步，講他牽的手，講他說“我今天很開心”。
周澄聽完之後沉默了整整五秒鐘，然後一拍桌子：“我靠，這也太偶像劇了吧？”
喬楣被嚇了一跳，趕看看周圍有沒有人注意到們。好在湘菜館裡人聲鼎沸，沒人理會角落裡的這兩個孩。
“然後呢？”周澄追問，“他送你回家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？有沒有約下次見面？”
“約了，下週六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他說我想做什麼都可以。”
周澄又拍了一下桌子，這次靜更大了，鄰桌的兩個男生都看了過來。周澄毫不在意，低聲音但語氣激：“喬楣你告訴我，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？不會是AI換臉吧？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完的男人？長得帥、有錢、有品位、會說話、還對你這麼上心？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？”
喬楣苦笑了一下：“我也懷疑過。”
“你懷疑個屁啊，”周澄翻了個白眼，“你們昨天不是見過了嗎？真人比照片還好看？那你還有什麼好懷疑的？我跟你說，這種人你遇到了就是賺到了，千萬不要因為自己覺得配不上就退。你看看你，材好、格好、商高、會聊天，你有什麼配不上他的？長得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了，但像你這麼有趣的孩子，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。”
喬楣被周澄這番話逗笑了，但笑完之後，心裡的那個小小的不安又冒了出來。周澄說的這些都懂，但“懂”和“信”是兩回事。可以理地告訴自己“我值得被喜歡”，但的那一面總是在最脆弱的時候冒出來，小聲地問：“你真的值得嗎？一個長那樣的男人，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普通孩？”
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，因為知道周澄會罵。周澄最煩這種自我否定的心態，每次一說“我長得不好看”，周澄就會說“你眼睛沒問題吧？你哪裡不好看了？你是沒長迪麗熱那樣，但你也不醜啊，你頂多就是普通好看，普通好看怎麼了？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普通好看”。周澄說的有道理，但道理從來解決不了心裡的問題。
吃完飯回家的路上，喬楣收到了陳序的訊息。這次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段語音，三秒鐘。戴上耳機點開，聽到他低沉的、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說：“今天上海的晚霞很好看，你看到了嗎？”
喬楣抬頭看了看天空。天己經快黑了，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，確實很好看。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語音回覆：“看到了，跟你昨天在江邊看到的那個夕有點像，但沒有昨天的好看。”
發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裡藏了一個小心思——“跟你昨天在江邊看到的那個夕”，這句話默認了他們昨天是一起看的夕，默認了那個夕是他們兩個人的共同記憶。這種小心翼翼的、藏在日常對話裡的親，讓覺得心跳加速。
陳序的語音回覆很快就來了，這次長一些，有七八秒。他說：“昨天那個夕確實很好看，但我覺得最好看的時候是你轉過頭來看我的那個瞬間。”
喬楣站在路燈下，把這段語音聽了兩遍，然後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。想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是怎麼長的，為什麼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心裡放煙花，明明不是什麼華麗的辭藻，甚至可以說很簡單，但就是準地、毫不費力地擊中了最的地方。
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在口，覺到它在微微發燙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夏的溫熱和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，遠有小孩在追逐打鬧，笑聲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。這座城市在夜晚總是顯得格外真實，每一個人都在過著自己的生活，而只是這千萬人中的一個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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