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喬楣覺得自己像是活在某種甜的真空裡。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陳序發來的早安，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件事就是跟他視訊通話到手機發燙。他們的聊天容從天氣、工作、午飯吃了什麼，慢慢變了更私、更深的話題——他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宇航員，小時候最怕的是打雷；他大學時期談過一次，只維持了不到半年就因為異地分手了，說談過很多次網但從沒認真過，因為總覺得隔著螢幕的人不真實。
陳序問：“那我現在真實嗎？”
喬楣想了想，說：“有時候真實，有時候不真實。”
“什麼時候不真實？”
“你看著我的時候，”喬楣說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怕驚了什麼，“你看著我的時候，我會覺得你是不是在看我後的人。因為我不習慣被人那樣看。”
陳序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喬楣心跳加速的話：“那我要多看你幾次，讓你習慣。”
週三晚上，喬楣在公司加班到八點多，走出寫字樓的時候發現外面下起了大雨。沒帶傘，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，雨不但沒有變小反而越下越大。正猶豫要不要衝進雨裡去打車，一輛黑的SUV停在了面前，車窗搖下來，出陳序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他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一樣。
喬楣愣了一下，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車裡很暖和，空調開著，廣播裡放著沒聽過的歌。看著陳序，看著他被雨打溼了一點點的肩膀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？”問。
“你跟我說過你今天加班，”陳序發了車，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快速地擺著，“你公司地址我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專門跑過來接我？”
陳序看了一眼，角彎了彎：“下雨天男朋友接朋友下班，不是很正常嗎？”
喬楣靠在椅背上，側過頭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一片暈的路燈，角怎麼也不下去。想起以前下雨天從來都是自己淋著雨衝回家，或者在公司等到雨停，從來沒有人在雨夜裡專門開車來接。一首覺得這是電視劇裡才會有的節，離的生活太遠了，遠到想都不敢想。但現在它就發生在上，真實得不像真的。
車裡放著音樂，是一首沒聽過的英文歌，男聲低沉而溫，唱的是關於等待和相遇的故事。陳序一隻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握著的手，拇指在的手背上緩緩地畫著圈。雨聲從車窗外傳來，悶悶的，像遠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。
“陳序，”喬楣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嗎？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吸引我。”
陳序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握了的。他沒有說話，但喬楣覺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升高了一些，像是有更多的流到了那裡。忽然覺得有點得意，因為在這個關係裡，一首都是被他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作弄得心跳加速，現在終於到了。終於找到了一個辦法，讓他也心跳加速。
車子停在家小區門口的時候，雨還在下，比之前小了一些，但還在下。陳序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把黑的長柄傘，撐開，繞到副駕駛這邊，拉開車門，把傘舉在頭頂。喬楣從車裡出來的時候，發現他的半邊肩膀在傘外面，己經被雨水打溼了，深的襯衫上印出一片更深的。
“你淋到了，”喬楣手拉了拉他的袖子，想把他往傘裡拽。
陳序沒，他把傘整個傾向了那邊，自己大半個人都暴在雨裡。他低頭看著，雨水順著他的額髮滴下來，落在他的睫上，又順著他的鼻樑下來，最後消失在他微抿的角。
“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吸引我，”他重複了剛才在車裡說的話，聲音比雨聲低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這句話，我要還給你。”
喬楣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頭髮和肩膀，看著他因為把傘全給了而自己淋得半溼的樣子，忽然覺得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。想說“你快進傘裡來”，想說“你會冒的”，想說“你怎麼這麼傻”，但什麼都說不出來，因為一開口就會哭出來。
陳序低下頭，在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他的是涼的，被雨水浸得有些涼，但那個吻是熱的，從的額頭一路燒到心臟。
“快進去吧，”他說，聲音低而溫，“我看著你進去再走。”
喬楣轉走進了單元門，在門裡面回過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還站在雨裡，撐著那把傘，傘面全部傾向了門的方向，好像隨時會轉跑出來，需要那把傘的保護。他看到回頭，衝揮了揮手，角帶著一個很淺很淺的笑。
喬楣上了電梯，出了電梯，走到家門口，掏出鑰匙，開啟門，走進去，關上門。沒有開燈，就著窗外的路燈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。樓下己經空了，黑的SUV己經不在了，只有路燈在雨夜裡孤獨地亮著，把地面上的積水照得像一面面碎掉的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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