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,中間隔著長長的餐桌,像隔著一條鴻。筷子到碗沿的聲音,喝湯時輕微的響,是這頓飯僅有的聲響。
白瑾茉吃得很慢,一一地挑著麵條。其實不,但不敢不吃。哥哥規定了吃飯時間,到點必須坐在餐桌旁,哪怕只是坐著。
“明天家長會。”白瑾言忽然開口。
抬起頭,有些茫然。
“下午兩點,你們班主任打電話說的。”他放下筷子,了張紙巾,“我去不了。你跟老師說一聲。”
“哦。”應道,重新低下頭。
其實知道哥哥不會去。自從爸爸媽媽走後,所有的家長會、學校活,哥哥都沒去過。最開始老師還會問,後來也就不問了。同學們都知道,白瑾茉的家長永遠不會來。
有一次手工課,老師讓做賀卡送給爸爸媽媽。拿著彩紙和膠水,楞了很久,最後做了一張沒有收件人的賀卡,上面畫了三個人——兩個大的,一個小的。沒有五,只有廓。
老師看到後,了的頭,嘆了口氣,什麼也沒說。
“還有,”白瑾言的聲音把從回憶里拉回來,“這週六我要去圖書館,中午不回來。冰箱裡有面包,你自己熱了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白瑾言吃完,起把自己的碗拿到廚房,洗乾淨,放好。走到樓梯口時,他停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:“碗放著,我待會洗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其實早就學會洗碗了。夠不著水池,就站在小凳子上。洗潔很,有一次差點把盤子摔了,嚇得心臟怦怦直跳。但哥哥從來沒說過讓洗,也從來沒誇過洗得乾淨。
他只是默許了的存在,以一種最低限度、最不礙事的方式。
白瑾言上樓了,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白瑾茉一個人坐在餐桌旁,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麵條。湯已經涼了,油花凝結白的斑點。拿起筷子,慢慢把剩下的吃完。
很淡,除了鹹味,什麼也沒有。
收拾碗筷時,看到灶臺角落的糖罐——是玻璃的,裡面還剩小半罐白糖,顆粒晶瑩。糖罐旁邊放著鹽罐,兩個罐子長得一樣,哥哥大概是順手從櫃子裡拿出來,忘記放回去了。
的手指懸在糖罐上方,停了很久。
心跳得很快,在安靜的廚房裡,幾乎能聽到咚咚的聲音。
樓下傳來哥哥走的聲音,很輕,但足夠讓驚醒。猛地收回手,像被燙到一樣。然後迅速把兩個罐子拿起來,開啟櫃門,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櫃門關上的瞬間,靠在冰箱上,長長地、無聲地舒了一口氣。
手心裡全是汗。
晚上睡覺前,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窗外的路燈過窗簾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帶。想起那顆橙黃的水果糖,想起海報上的草莓蛋糕,想起糖罐裡晶瑩的顆粒。
甜,到底是什麼味道呢?
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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