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更小的時候,大概三四歲,晚上不肯睡覺,非要他講故事。他那時也沒什麼耐心,胡編幾個,也能聽得津津有味,最後靠在他懷裡,揪著他的角,迷迷糊糊地睡去。小小的熱乎乎的,帶著香味,呼吸噴在他的脖頸,的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連靠近都了忌?
夜風吹進來,帶著涼意。似乎覺得冷,無意識地往毯子裡了,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,只出潔的額頭和閉的眼睛。
白瑾言終於了。
他走到窗前,輕輕關上那扇留著隙的窗戶。夜風被阻隔在外,客廳裡的空氣似乎也沈靜下來。
然後,他彎下腰,作極其緩慢,極其小心地,撿起落到地上的毯子一角,輕輕拉起來,蓋到的肩膀。
毯子是舊的,洗得有些發,邊緣起了球。蓋上去時,有細小的纖維在燈下飛舞。他的手指不小心到了的肩膀,隔著薄薄的睡布料,能覺到的溫熱,和屬於的、單薄瘦削的骨。
他像被燙到一樣,猛地回手。
心跳在那一瞬間失了控,咚咚咚地撞著腔,震得耳嗡嗡作響。他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,生怕醒過來,怕看到那雙眼睛裡浮現出驚慌、恐懼,或者更糟的,茫然的、寵若驚的神。
但沒有醒。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,蹭了蹭抱枕,睡得更沈了。
白瑾言維持著彎腰的姿勢,僵在那裡。指尖殘留的揮之不去,溫熱,單薄,脆弱。像一片羽,輕輕落在心上,卻重得他幾乎無法承。
他直起,往後退了兩步,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。牆壁的涼意穿襯衫,滲進皮,讓他打了個寒,也讓他從那種近乎失控的、陌生的緒中清醒過來。
他在做什麼?
給蓋毯子?扮演一個關心妹妹的好哥哥?
多可笑。多虛偽。
這八年的冷漠、疏離、甚至暴力,難道是一條薄毯就能掩蓋的嗎?他親手築起的高牆,劃下的鴻,難道能因為這一瞬間微不足道的、連他自己都不知從何而起的,就轟然倒塌嗎?
不。
不可能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那點幾乎要溢位來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,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只剩下慣常的、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疲憊。
他轉,不再看沙發上的影,一步一步走上樓。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,沈重而滯。
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他沒有開燈,就著窗外進來的、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,走到窗邊。
點燃一支菸,夾在指間,卻並不。只是看著那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明滅滅,看青灰的煙霧嫋嫋升起,消散在冰涼的空氣裡。
樓下,那盞小夜燈還亮著,在偌大的、黑暗的客廳裡,固執地散發著微弱的。
像茫茫大海里,一座孤獨的、隨時會被風浪吞沒的燈塔。
而他,既是那艘在風浪中迷失的船,也是那場試圖撲滅這盞燈的風暴。
煙燃盡了,燙到指尖。他鬆開手,菸掉在地上,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,很快又熄滅在黑暗裡。
胃還在疼,一陣一陣,綿長而鈍重。
他靠著牆,慢慢坐在地上,抱住膝蓋,把臉埋進臂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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