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他，看著那雙悉又陌生的眼睛，看著裡面倒映出的、自己蒼白驚恐的臉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只有雨水順著他的髮梢、角滴落的聲音，滴滴答答，在死寂的客廳裡，敲打出令人心慌的節奏。
然後，看見哥哥的，極其緩慢地，扯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個扭曲的，冰冷的，充滿嘲諷和惡意的弧度。
接著，聽見了他的聲音。嘶啞，乾，像砂石，帶著濃重的酒氣，和一種從未聽過的、令人骨悚然的平靜。
他說：
“白瑾茉。”
連名帶姓。冰冷，生，像在宣讀一個罪人的名字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……”他微微歪了歪頭，眼神像淬了毒的針，細細地紮在上，“這樣，就能贖罪了？”
贖罪？
白瑾茉楞住了，茫然地看著他，不明白他在說什麼。
“亮著燈，等著我，放杯水，熱碗粥……”他語速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像鈍刀子割，“裝出一副懂事、乖巧、關心哥哥的樣子……你以為，這樣就能抵消什麼？就能讓你心裡好過一點？就能讓你忘了，八年前的那個雨夜，是因為誰，爸爸媽媽才……”
“我沒有！”猛地打斷他，聲音尖利，帶著破碎的哭腔。眼淚終於控制不住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，砸在的腳背上，冰涼。“我沒有忘！我從來沒有忘！我……”
“你沒有忘？”白瑾言向前近一步，濃重的酒氣和雨水的溼氣撲面而來，帶著令人窒息的迫。“你沒有忘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扮演什麼二十四孝好妹妹？嗯？你以為你做這些，就能彌補？就能讓我原諒你？就能讓爸爸媽媽活過來？！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嘶啞破裂，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，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、毀滅一切的瘋狂。
“我告訴你，白瑾茉，”他盯著淚流滿面的臉，眼神冰冷刺骨，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，裹挾著積攢了八年的痛苦、怨恨和此刻失控的暴戾，“你做的這一切，都讓我覺得噁心。”
“你就像一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尋找最惡毒、最傷人的詞彙，角那抹扭曲的弧度加深了，“一個甩不掉的、令人作嘔的……影。時時刻刻提醒我，是因為誰，我才失去了一切！是因為誰，我才變現在這個樣子！”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”白瑾茉搖著頭，眼淚洶湧而出，模糊了視線。想辯解，想說不是的錯，想說那只是意外，可是嚨被巨大的悲痛和絕堵住，只能發出破碎的、無意義的音節。向後退，腳步踉蹌，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，退無可退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，”白瑾言的目像冰冷的探照燈，在上來回掃視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，“裝可憐？博同？你以為哭就有用嗎？我告訴你，你的眼淚，你的討好，你做的這一切，只會讓我更恨你！”
“恨你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家！恨你為什麼要過那個該死的生日！恨你為什麼要吃那該死的蛋糕！恨你……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，而不是他們！！”
最後一句，他是吼出來的。用盡了全的力氣，嘶啞，破碎，像瀕死野的哀嚎，也像某種徹底崩塌的、毀滅的宣告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客廳裡陷一片死寂。
只有他重而急促的息聲，和抑的、破碎的泣聲，織在一起，形一種令人心碎的二重奏。
白瑾茉靠著牆壁，像被走了所有骨頭，地坐下去。仰著臉，看著站在面前、居高臨下俯視著的哥哥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停地流，流過蒼白的臉頰，流過抖的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只有眼淚，無聲地，洶湧地，訴說著那無法言說的、滅頂的絕和疼痛。
而白瑾言，在吼出那句“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”之後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力氣。他站在那裡，口劇烈起伏，眼睛赤紅，死死地盯著跌坐在地上、哭得幾乎不過氣的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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