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更深、更沈的沉默，來回應他這遲到了八年、蒼白無力的、三個字。
這沉默，比任何激烈的反應，都更讓白瑾言到……絕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或許真的……不在乎了。
不在乎他是否道歉，不在乎他是否悔恨，不在乎他此刻心是如何的驚濤駭浪、痛苦煎熬。
只是，平靜地，接了他這句“對不起”，就像接醫生開的藥，接護士扎的針，接這病房裡一切冰冷的、不得不接的事一樣。
平靜地，將他和他的道歉，一起，歸於“無關要”的那一類。
時間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又過去了幾分鐘。
就在白瑾言幾乎要被這沉默徹底垮，幾乎要以為，這就是最終的回答，就是他贖罪之路的終點時——
病床上的人，終於，了。
不是睜開眼睛，也不是說話。
而是，那隻沒有被針頭束縛的、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，極其緩慢地，了。
手指先是微微蜷了一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然後，慢慢地，極其艱難地，朝著被子邊緣，挪了一點點。
作很慢，很輕，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和無力，也帶著一種……難以言喻的遲疑和掙扎。
白瑾言的目，瞬間被那隻手的作吸引。他看著那蒼白纖細的手指，一點一點，像慢鏡頭一樣，挪到被子邊緣，然後，停住了。
指尖，無意識地，揪住了被單的一角。
很用力地，揪著。指節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，手背上淡青的管也清晰可見。
那是一個……極其細微的，幾乎不引人注意的作。
可是，白瑾言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認得這個作。
很小的時候，大概三四歲，每次到害怕、委屈，或者不知所措的時候，就會這樣，下意識地，揪住邊最近的東西——可能是媽媽的角，可能是他的手指，也可能是……被子的邊緣。用力地揪著，彷彿那樣，就能從那個小小的、用力的作裡，汲取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、對抗恐懼和不安的力量。
這個作，像一把鑰匙，猝不及防地，打開了他記憶深，那扇早已落滿灰塵、被他刻意忘的門。
門後，是那個小小的、的、會依賴他、會抓著他手指睡覺、會在雷雨天鑽進他被窩的……妹妹。
不是“災星”，不是“兇手”，不是他恨了八年的、冰冷的符號。
而是……白瑾茉。他的妹妹。一個會害怕，會委屈，會需要被保護的小孩。
而這個下意識的、揪住被角的作，像是一個從遙遠過去傳來的、微弱的訊號，提醒著他，也刺痛著他——
那個小孩，或許……還在。
只是被他用八年的冷漠和傷害，深深地埋藏了起來，埋在瞭如今這個沉默寡言、眼神空、對他只剩下漠然的，那堅冰冷的外殼之下。
而這個作，此刻，在他那句遲來的“對不起”之後，在依舊閉著眼睛、用沉默回應的表面之下，不控制地，流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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