徹夜守候，慌無措
第36章徹夜守侯，慌無措
急診室的燈，慘白，刺眼，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、冰冷的權威。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，混著夜晚特有的、屬於疾病和焦慮的、沈悶的氣息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腳步匆匆，表嚴肅，推著各種儀和病床穿梭在狹長的走廊裡，帶起一陣陣令人心慌的、急促的風。
白瑾言抱著白瑾茉衝進急診大廳時，幾乎是用吼的，聲音嘶啞破裂，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和絕：“醫生！醫生！我妹妹！發高燒暈倒了！快救救！”
值班護士立刻推著移病床過來，幾個醫護人員迅速圍上來，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白瑾茉從他懷裡接過去，平放在病床上。有人迅速給測量溫，有人檢查瞳孔，有人連線監護儀，作快速而專業，帶著一種與這混環境格格不的、冰冷的效率。
“溫四十一度三！偏低！心率過快！”護士報出一串數字，聲音冷靜，卻像一記記重錘，狠狠砸在白瑾言心上。
“立刻建立靜脈通道，補，理降溫，化驗，準備退燒藥！”戴著眼鏡的年輕男醫生語速極快地吩咐，目銳利地掃過白瑾言，“你是家屬？病人有什麼病史？暈倒前有什麼症狀？”
白瑾言渾溼，頭髮凌地在蒼白的額頭上，臉上分不清是雨水、汗水還是淚水。他張了張，想回答，卻發現自己對醫生的問題，一個也答不上來。
病史？有什麼病史？他不知道。這八年來，他甚至沒帶去過一次醫院，除了那次掛在門上的冒藥，他對的狀況，一無所知。
症狀？暈倒前？他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，直到回家才發現暈倒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只有心臟在腔裡瘋狂地、無聲地吶喊，帶來一陣陣沈悶的、令人窒息的鈍痛和……巨大的、滅頂的恥與恐慌。
他是個多麼失敗的哥哥。
連自己妹妹最基本的健康狀況，都一無所知。
“……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他聽到自己用乾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，艱難地出幾個字，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嚨，帶著腥味。
醫生皺了皺眉，沒再追問，只是快速地對護士說了句：“先按常規理，等檢查結果。”然後示意護士將病床推進旁邊的搶救室。
白瑾言想跟進去，卻被護士攔在了門外。
“家屬在外面等。”護士的聲音公事公辦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搶救室的門，在他面前，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將他，連同他所有的恐懼、悔恨和無措，一起隔絕在了外面。
他僵立在門口，像個被棄的、失魂落魄的影子。目死死地盯著那扇閉的、上方亮著“搶救中”紅燈牌的門，彷彿想用目穿那厚重的門板，看到裡面的形。
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：其他病人的，家屬的哭泣，醫護人員的談，儀規律的、冰冷的滴滴聲……混合在一起，形一種令人心煩意、卻又無比真實的、屬於醫院的、生死場的氣息。
可他什麼也聽不見，什麼也看不見。所有的，都集中在了那扇門上，和門後那個昏迷不醒的、被他忽略傷害了八年的妹妹上。
時間，在等待中，變得無比漫長，也無比粘稠。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。他靠著冰冷的牆壁，緩緩坐下去，坐在地上。雙手抱住頭，手指深深進溼漉漉的頭髮裡，用力揪扯著，試圖用□□上的疼痛，來緩解心裡那滅頂的、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懼和悔恨。
他想起倒在冰冷地板上的樣子，想起滾燙的溫，想起痛苦的蹙眉，想起無意識呢喃的“冷”……
如果……如果他今天沒有因為會議晚歸，如果他像往常一樣準時回家，如果他哪怕多留意一點，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不舒服？是不是就不會讓一個人，在冰冷的房間裡，發著高燒，直到暈倒無人知曉？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……
不！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了猩紅的，死死盯著那扇門。不會的。不會有事。不能有事。
他還沒有向道歉，還沒有彌補這八年的虧欠，還沒有……讓知道，哥哥錯了，哥哥真的錯了，哥哥以後會改，會好好對，會把所有虧欠的，都加倍補償回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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