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灰濛濛的，像一塊被皺的鉛板。
多爾袞的旗幟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這一次，不是試探，不是衝鋒，而是全軍上——
黑的步兵方陣像水一樣漫過來，盾牌手在前，弓箭手在中，長矛兵在後，兩側是騎兵陣。
沒有號角，沒有鼓聲。
只有沉默的腳步和鎧甲撞的金屬聲，沉悶得像悶雷在地底滾。
李明澤站在城牆上，遠鏡的鏡頭緩緩掃過敵陣。
五萬。
至五萬。
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，但握著遠鏡的手指微微收。
“團長。”陳思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，帶著一罕見的張，“彈藥只剩百分之十五。”
李明澤沒說話。
百分之十五。
按照昨天的消耗速度，這點彈藥撐不過兩個小時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石頭，
“節約子彈，放近了再打。手榴彈、燃燒瓶全部集中到一線。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開火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，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開始調整陣地。
機槍手把彈鏈從長點換了短點，狙擊手把瞄準距離從八百米調到了三百米，彈藥手把手榴彈的蓋子一個個擰開，整整齊齊地碼在垛口後面。
張小龍蹲在垛口後面，把最後三個彈匣滿，塞進前的彈袋裡。
他的手指很穩，但額頭上全是汗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張——像站在懸崖邊上，知道下一秒就要跳下去，但不知道下面是水還是石頭。
“怕不怕？”旁邊一個老兵問他。
“不怕。”張小龍的聲音很穩。
“撒謊。”老兵咧笑了，出一口黃牙，“老子打了十年仗，每次上戰場都怕。怕就對了，不怕的人活不長。”
他把手裡的菸頭掐滅在磚裡，拍了拍張小龍的肩膀，“跟我，別掉隊。”
張小龍點了點頭，握了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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