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龍接過水，手抖得厲害，水灑了一半。他灌了一大口，含在裡，咕嚕咕嚕地漱了幾下，吐出來的水是紅的——混著。
“第一次見？”
王建國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嚇著他。
張小龍握著水瓶的手指收了一些，指節泛白。
他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只是盯著地上那灘紅的水漬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我殺了人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被風吹散。
“你殺了敵人。”王建國糾正道。
“那不一樣嗎？”
“不一樣。”王建國的聲音很堅定，“你殺的是敵人。你不殺他們，他們就會殺你的戰友，殺你的同胞。”
他指了指城牆下面那片修羅場。
“你看看那些人。他們手裡拿的刀，他們的箭，他們的目標是什麼？”
張小龍沒說話，但他的目不由自主地順著王建國的手指看了過去。
城牆下，堆疊著。
有人被炸斷了，趴在地上，下的泥土被浸了黑。有人被子彈打穿了口，眼睛還睜著，瞳孔渙散，著灰濛濛的天空。有人被燒了焦炭，蜷一團，分不清是人是馬。
那些人的手裡，還握著刀。
刀鋒上，有跡。
張小龍的胃又翻湧了一下，他咬牙關，生生了下去。
“你救了多人？”王建國突然問。
張小龍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殺了多人，我不知道。”王建國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但你救了多人，我可以告訴你。”
他手指向城。
“城裡那些百姓，你救了他們。那個念安的小丫頭，你救了。你的戰友，你救了他們。”
“如果你沒開槍，那些清兵就會衝進來。他們會屠城，會殺人，會放火。你會死，你的戰友會死，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死。”
王建國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了。
“你殺的人，每一個都在歷史上殺過我們的祖先。你不是劊子手，你是復仇者。你是守護者。”
張小龍的手慢慢不抖了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硝煙和泥土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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