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更天的梆子聲剛敲過，唐通的營地裡突然熱鬧了起來。
不是拔營的那種熱鬧——沒有拆帳篷的吆喝聲，沒有收拾輜重的叮噹響，而是一種抑的、鬼鬼祟祟的，像一群老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爬。
唐通站在中軍大帳前，鎧甲己經穿戴整齊，頭盔上的紅纓在夜風中微微飄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，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將軍。”副將跑過來，低聲音，“弟兄們準備好了。”
“多人？”
“五百。全是騎兵，挑了最能打的。”
唐通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五百騎兵，夜襲山海關。
這是他能想到的、最後一條路。
不是因為他想打，而是因為他不能不打。
退兵五十里，不降不打——聽起來是個折中的好主意，但唐通心裡清楚，那是慢自殺。
李自不會容忍一個擁兵自重卻又畏戰不前的將領。清兵打跑了之後，那些天兵騰出手來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這種“兩面討好”的人。
橫豎都是死。
與其被人慢慢勒死，不如拼一把。
“將軍。”副將的聲音在發抖，“真的要去？”
唐通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但底下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大概是認命之後的決絕。
“不去，也是死。”唐通把刀別在腰間，“去了，說不定還能活。”
他翻上馬，勒住韁繩，馬打了個響鼻，在原地轉了一圈。
五百騎兵己經在營門口列隊完畢。火把的映在他們臉上，照出一張張年輕的、張的、帶著恐懼的面孔。
有人握著刀柄的手在發抖，有人哆嗦著唸唸有詞，有人眼睛通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唐通的目從他們臉上掃過，結滾了一下。
“弟兄們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，“今天這一仗，不是為了闖王，不是為了大順，是為了活命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打贏了，山海關裡的那些東西就是我們的。打輸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我陪你們一起死。”
他勒轉馬頭，雙一夾馬腹，率先衝進了夜中。
五百騎兵隨其後，馬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開，像一陣悶雷從地面滾過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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