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通跪在冰冷的泥地上，膝蓋陷進了被浸的泥土裡。
他的鎧甲歪斜著，左肩的護甲不知什麼時候掉了，出裡面灰的布。布上全是泥和，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，哪些是自己的。
火把的在他臉上跳，照出那些縱橫錯的皺紋和眼底深重的絕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。
李明澤蹲著，和他平視。
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，唐通甚至能看到對方瞳孔裡映出的火——那火很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得意，甚至沒有任何緒。
但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讓人害怕。
“你殺了我吧。”
唐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，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，每個字都要用力才能出來。
“殺了我，給我個痛快。”
李明澤沒有回答。
他站起來，低頭看著唐通，像在看一件需要決定去留的品。
“殺了你，然後呢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的兵怎麼辦？你留在北京的家眷怎麼辦？”
唐通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。
家眷。
他的妻子，他的小兒子，他留在北京的那一大家子人。
如果他死在這裡，李自會怎麼對他們？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沒你的兵。”李明澤打斷他，轉朝城裡走去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唐通一眼，“跟我來。”
唐通愣在原地。
兩個士兵上前，一左一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。他的被麻了，站不穩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穩住。
士兵們沒有拖他，只是跟在他後，槍口朝下，沒有指著他的後背。
唐通一瘸一拐地跟著李明澤走進城門。
城裡的景象讓他愣住了。
沒有他想象中的腥屠殺，沒有，沒有哭聲。
俘虜們蹲在城牆下，雙手抱頭，一排排地蹲著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哭喊。
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人群中穿行，給傷的俘虜包紮傷口。
一個斷了的年輕士兵躺在地上，臉慘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一個醫生蹲在他旁邊，手法練地給他止、上藥、纏繃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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