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張不風的網，把整座山海關罩在裡面。
李明澤站在城牆上，雙手撐著垛口，指腹著磚石被夜風吹得冰涼的溫度。
遠鏡掛在脖子上，鏡片反著遠清兵營地的火——
那火比昨晚又了一倍，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、燃燒的星空。
十萬大軍。
這個數字在他腦海裡紮了，怎麼都拔不掉。
“團長。”趙鐵柱從後面走上來，手裡端著兩杯熱茶，遞過來一杯，“喝口熱的，一宿沒睡了。”
李明澤接過茶杯，沒有喝，只是捧著，著掌心傳來的溫度。
“你不也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趙鐵柱把茶杯舉到邊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口，燙得齜牙咧，“一想到明天要打十萬個人，我這心裡就突突。”
“怕了？”
“怕個屁。”趙鐵柱把茶杯放在垛口上，了手，“就是睡不著。一閉眼，就看見那些清兵的臉。麻麻的，跟螞蟻似的。”
李明澤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，背靠著垛口，看著城牆上那些正在加固工事計程車兵。
手電筒的柱在黑暗中晃，鐵鍬撞磚石的聲響斷斷續續地傳來，混著風聲，像一首低沉的夜曲。
“團長。”趙鐵柱的聲音放低了一些，“你說，咱們能贏嗎？”
這個問題，他己經問過很多遍了。
但每次問，語氣都不一樣。
第一次是興，第二次是張，第三次是懷疑。
這一次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大概是需要有人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，哪怕那個答案不一定真實。
“能。”李明澤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咱們什麼時候輸過？”
趙鐵柱愣了一下，然後咧笑了，笑容裡有疲憊，也有一種被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踏實。
“得嘞。”他把茶杯端起來，一飲而盡，燙得首吸氣，但臉上的笑容沒散，“有團長這句話，我心裡就有底了。”
他轉要走，又被李明澤住了。
“趙鐵柱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打仗的時候，別衝太猛。”
趙鐵柱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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