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平線變了。
不是太昇起的那種變，而是一種從北方向南方緩慢推進的、灰黑的、像墨滴進水裡的那種變。
李明澤站在城牆上，遠鏡的鏡頭裡，那道黑線正在變得越來越，越來越清晰。
不是樹木，不是山巒，是旗幟——千上萬面旗幟，在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一片移的鋼鐵森林。
他的手很穩，但心臟跳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“來了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。
趙鐵柱趴在旁邊的垛口上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，裡叼著的那菸早就滅了，但他渾然不覺。“八萬？我看不止。”
“十萬。”陳思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，帶著一繃，“無人機傳回的畫面，清兵總兵力至十萬。騎兵在前，步兵在後，火炮在中間。”
十萬。
這個數字在耳機裡炸開，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沉默了。
張小龍趴在城牆垛口後面，過瞄準鏡看著那片正在近的黑海洋。
他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，指腹在金屬表面輕輕，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大概是知道今天之後，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太昇起的那種清醒。
“各連注意。”李明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，平靜得像在唸一份選單，“敵軍即將進程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開火。”
“一營明白。”
“二營明白。”
“三營明白。”
王朝援蹲在城牆下，手裡攥著一串佛珠，微微翕。
他不是佛教徒，但這串佛珠是他妻子塞進他揹包裡的，臨別時說了一句話——“戴著，保平安。”
他當時笑了，說“我命，不用保”。
現在，他攥著佛珠的手指節泛白。
清兵越來越近了。
五里。
西里。
三里。
馬蹄聲開始變得清晰，不是那種萬馬奔騰的轟鳴，而是一種沉悶的、有節奏的震，像巨人的心臟在跳，震得城牆磚裡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趙鐵柱把裡的煙拿下來，在指間轉了兩圈，然後塞回兜裡。“團長，進雷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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