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龍舉起瓶子灌了一口，苦的，但苦完之後有一回甘。
醫療帳篷裡，王朝援靠在行軍床上，右手端著一碗粥，左胳膊還纏著繃帶。聽到外面的歡呼聲，他放下粥碗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
“一等功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然後咧笑了。
孫梅從旁邊走過，手裡端著一盆帶的紗布，瞥了他一眼。
“別，傷口還沒拆線。”
“孫醫生，外面在慶功呢。”
“慶功跟你有什麼關係？你又不喝酒。”
王朝援被噎住了，張了張，說不出話。孫梅角微微了一下，端著盆走了出去。
城牆上，趙鐵柱靠在垛口上，把一瓶啤酒喝了大半。他的臉紅紅的，不是酒的作用——他酒量好得很——是高興。
“團長，你說咱們打完這一仗，歷史真的會變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那咱們的家人呢？他們還在那邊，會影響嗎？”
這個問題像一針，扎進了李明澤的口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我們不打，我們的祖先就會遭殃。沒有祖先，就沒有我們。”
趙鐵柱沒有再問。
兩個人並肩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。遠的清兵營地，火稀疏，像一群快要熄滅的螢火蟲。
夜幕降臨的時候，營地裡漸漸安靜了下來。
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回到各自的帳篷，有人倒頭就睡，有人在寫日記，有人在檢查武。
張小龍坐在帳篷外面，手裡還攥著那瓶沒喝完的啤酒。老兵從帳篷裡探出頭來。
“小子，還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那就數羊。”
張小龍沒有數羊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城牆邊上，看著北方那片無邊的黑暗。
遠，清兵營地的方向，有幾點火在跳。
他攥了手裡的啤酒瓶。
明天，後天，大後天。
清兵還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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