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調人。三千，午時之前送到。”
“將軍——”
“調！”
副將咬著牙，轉跑了出去。
吳三桂站起來，走出帳篷。
刺得他眯起了眼睛，營地裡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。帳篷東倒西歪，地上到是垃圾和丟棄的兵。
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，有人抱著膝蓋發呆，有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他們的眼睛裡沒有了。那種在戰場上拼命求生的，消失了。
吳三桂從他們面前走過，沒有人站起來行禮，沒有人喊“將軍”。他們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然後又低下頭去。
他走到營地邊緣，看著河對面清兵的營地。整齊的帳篷，巡邏的隊伍，飄揚的旗幟——一切都有條不紊。而他的營地，像一個垃圾場。
“將軍。”副將從後面跑上來，著氣，“人湊齊了。兩千八百，還差兩百，實在湊不出來了。”
吳三桂看著河對面那幾門炮，炮口黑的，對準了他的營地。
“送過去。就說兩千八百，剩下的明天補。”
副將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轉跑了。
吳三桂一個人站在營地邊緣，看著那兩千八百個士兵拖著疲憊的腳步，走過乾涸的河，走向清兵的營地。
沒有人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，走回自己的帳篷，放下帳簾，把自己關在了黑暗裡。
下午的時候，又有壞訊息傳來。
被借調到清兵營地的那兩千八百人，被分散編進了不同的清兵隊伍裡。
旗幟收了，番號暫時還在，但帶隊的軍被換了清兵的人。
說是“暫時代管”，可誰都知道，這只是第一步。
吳三桂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，正在喝水。他的手抖了一下，水灑了一桌子。
“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副將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派去送糧的人親眼看到的。咱們的人被分開了，旗子換了，領兵的全是清兵的人。”
吳三桂把水碗放在桌上，碗底磕在木板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多爾袞在蠶食他的兵。
今天吞三千，明天吞五千，用不了多久，他手裡就只剩一個空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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