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李自從北京跑出來的時候，邊還有好幾萬人。跑到西安，剩不到兩萬。跑到九宮山，只剩幾百。人越跑越，地盤越跑越小，最後連命都跑沒了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汪兆麟就敲響了書房的門。
“陛下，使者選好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劉進忠。他是從陝西過來的，對那邊的況悉。也利索，能辦事。”
張獻忠坐在案几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碗己經涼了的茶。他昨晚一宿沒睡，眼眶下面烏青一片，但聲音還算穩。
“讓他來見我。”
劉進忠三十來歲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長袍。他跪在張獻忠面前磕了個頭，起垂手站著。
“到了西安，找到那些天兵的頭領，問他三件事。”
張獻忠豎起三手指。
“第一，他們到底想幹什麼。第二，他們對西川是什麼態度。第三——如果朕願意歸順，他們收不收。”
劉進忠抬起頭看了一眼張獻忠的臉，又趕低下去。
“陛下，如果他們不收呢？”
“不收你就回來。談不歸順，就談議和。議和也談不，就問清楚他們到底想打到什麼時候。”
劉進忠嚥了口唾沫。
“如果他們要殺臣呢？”
張獻忠沉默了一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苦得舌頭髮麻。
“那你就是替朕死的。朕會記得你。”
劉進忠的結滾了一下，沒有再問。他磕了個頭，轉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照壁後面。
汪兆麟站在旁邊，看著劉進忠的背影消失。
“陛下，如果他真的回不來——”
“那就再派一個。一個一個派，派到有人能活著走進西安為止。”
傍晚的時候劉進忠出發了。騎著一匹棗紅馬，腰裡彆著短刀，懷裡揣著張獻忠的親筆信。行囊裡塞著乾糧和水囊，還有幾兩碎銀子。
信上沒有抬頭，只有幾行字，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很重：
“大西皇帝張獻忠，拜上。願與貴軍議和，劃江而治。如蒙不棄，亦願歸順，唯命是從。”
汪兆麟站在城門口，看著劉進忠的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一個黑點消失在道盡頭。塵土慢慢落下來，道上空空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旁邊的將領湊過來低聲音：“軍師，你說那些天兵會答應嗎？”
汪兆麟搖了搖頭，雙手背在後。“不知道。但不去試試，就永遠不知道。李闖王就是吃了不開口的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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