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都到西安，騎馬來回一趟，快則二十天，慢則一個月。
張獻忠派出使者後，每一天都像在熬油。他盯著地圖上的那條路，從都到西安，又從西安回都，畫了一遍又一遍。
劉進忠回來的時候，己經是第二十五天了。
馬瘦了一圈，人也瘦了一圈，眼睛底下全是青黑。但他懷裡揣著的東西還在。
他跪在張獻忠面前，把那封信從懷裡掏出來，雙手舉過頭頂。手在抖，信也在抖。
“陛下，臣回來了。”
張獻忠接過信，沒有急著拆。他把信封在手裡翻了翻，又掂了掂，像是在估分量。
“他們怎麼說？”
“那個將軍說——您要歸順，他收。但有條件。”
劉進忠嚥了口唾沫。
“第一，您必須解散軍隊，一個兵都不能留。第二，出所有地盤，西川、雲南、貴州，全部給他們。第三——您本人到北京去，接‘安排’。”
大廳裡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盯著張獻忠手裡那封信，像盯著一條盤在案上的蛇。
張獻忠拆開信封，出信紙。
紙上的字不多，筆跡很，一筆一劃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。他看完，把信紙放在案几上，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。
大廳裡雀無聲。有人攥了拳頭，指節泛白。有人低下頭，不敢看他的臉。
汪兆麟站在旁邊，瞄了一眼張獻忠的表。那張臉上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大概是累。
“他倒是乾脆。比李自乾脆。”
“陛下，臣在西安等了三天才見到那個將軍。”
劉進忠的聲音得很低。
“臣跪在他面前，雙手遞上您的信。他連看都沒看，掃了一眼信封就說——‘回去告訴他，降，按我的規矩來。不降，我自己去拿。’”
劉進忠的後背至今還記得那涼意。
“那個人很年輕，不到三十歲，但眼神很沉。臣說您想保留軍隊，他首接站起來送客。”
張獻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苦的。他嚥了下去，沒有皺眉。
“還有呢？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臣問他，如果您不降呢？他說——”
劉進忠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那他們就來拿。不是來搶，是來拿。他說西川是中國的土地，一寸都不能丟。誰佔著，就打誰。”
大廳裡又安靜了。風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，沒有人去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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