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安西門跑出去的時候，邊還有不到兩千人。
一路西逃，人越跑越。到寶剩一千五，過翔剩一千，等鑽進漢中地界，只剩六百了。
有人趁夜了營裡的馬跑了，有人藉口探路一去不回，有人躺在路邊不肯起來，說跑不了，死就死在這兒。
他不攔，也不追。攔不住，也追不回來。
從西安往西南，翻越秦嶺。走了整整十天，才鑽出大山到了漢中。
在漢中休整了兩天，繼續往東南走，翻過大山，進了湖北境。
走了將近一個月，才到九宮山腳下。
糧食早斷了。野菜、樹皮、草，能塞進裡的都吃了。有人同伴的乾糧，被人逮住打了個半死。
有人勸他去投奔張獻忠。李自沒說話，只是搖了搖頭。投張獻忠？他寧肯死。
這時候，邊己經不到三百人了。
西月的九宮山，春寒料峭，山風還帶著涼意。
李自騎在馬上，鎧甲不知丟在哪裡了，只剩一件灰布，頭盔早就不見了，頭髮散地披在肩上。
他瘦了很多，顴骨凸出，眼窩深陷，乾裂得起皮。
牛金星跟在他後面，比他還慘。袍子破了好幾個，鞋底磨穿了，用草繩綁著。
“陛下，翻過這座山就是通山縣城了。到了縣城，也許能找到吃的。”
李自沒說話，抬頭看了一眼遠的山脊。太快落山了，把山頭染了暗紅。
“不走了。今晚在這兒紮營。”
士兵們像得了大赦一樣癱在地上。有人靠著石頭閉上眼睛，有人趴在山溪邊喝水。
九宮山不大，但山勢險峻，樹林茂。
當地有個民團，是周圍幾個村子湊起來的，百來號人。領頭的是個獵戶，姓程，程九伯。
他們不是兵，不是流寇，就是些普通老百姓，扛著鳥銃、拿著柴刀，防的是山賊和潰兵。
程九伯蹲在山頭上，己經盯了這支殘兵一整天了。
他眯著眼睛，看著山腳下那些歪歪斜斜的帳篷和那些躺在地上都不想的人。
旁邊一個團丁拽了拽他的袖子：“大哥，聽說那是李闖王的人……”
程九伯甩開他的手：“闖王怎麼了？闖到老子地盤上，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挨一銃。”
他把裡的草吐掉，攥了手裡的鳥銃。
天黑了，山腳下的營地連篝火都沒點。不是不想點，是沒柴了。
士兵們在帳篷裡，有人咳嗽，有人磨牙，有人在夢裡喊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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