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到達南京的時候，正趕上梅雨季節。
雨細綿長，打在秦淮河的水面上，激起麻麻的漣漪。兩岸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黑，行人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，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。
他沒有急著進城。站在城外，抬頭看著那道高大的城門。城門開，吊橋早己放下。城牆上飄著大明旗幟，旗角被雨水打溼，沉甸甸地垂著。
“參謀長，咱們首接進城？”旁邊的警衛員低聲音。
“進。人家等著呢。”
城門裡站著幾個穿袍的人。領頭的那個陳思遠認識——上次去山海關的使者，姓陳，什麼不記得了。
陳大人的臉不太好看。上回被晾了好幾天，回去添油加醋說了一通，這回又被派來接人，心裡不痛快，但不敢不來。
“陳大人，又見面了。”陳思遠拱了拱手。
陳大人的角了一下。“請。”
南京城比北京小，但更緻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綢緞莊、糧行、茶樓、當鋪，招牌一個挨一個。
只是人氣不旺，好多店鋪關著門，門板上著“歇業”的紙條。幾個乞丐蹲在牆下，看到他們走過來，出髒兮兮的手。
陳思遠從兜裡出幾文錢放在那隻手裡。乞丐愣了一下，磕了個頭，攥著錢跑了。
禮部的客館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院子中央種著一棵桂花樹，樹葉被雨水洗得發亮。陳思遠被安排在正房，隨行人員住廂房。
“陳大人，明天上午在文華殿議事。弘天子親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陳大人拱了拱手，轉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。
夜裡雨停了。陳思遠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。樹葉上還掛著水珠，在月下一閃一閃的。
警衛員從外面走進來。“參謀長，這地方不太對勁。院牆外面有人，至兩個。”
“盯著我們的。正常。”
“那明天——”
“明天談。談得攏就談，談不攏就走。”
文華殿不大，但收拾得莊重。殿燃著檀香，煙霧嫋嫋。弘帝坐在正中的椅子上，穿著一黃袍，頭戴翼善冠。
二十多歲，面蒼白，眼窩深陷，一看就是縱慾過度的樣子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，眼神飄忽不定，一會兒看看陳思遠，一會兒看看殿門。
旁邊站著幾個大臣。首輔馬士英，五十來歲，方臉，留著一把山羊鬍。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。
兵部尚書史可法站在另一邊，西十多歲，面容清瘦，眉宇間有一正氣，但眼底有疲憊。
陳思遠被引到殿中，站定，沒有跪，只是拱了拱手。
弘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旁邊的太監要開口呵斥，被馬士英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”弘帝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說不清的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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