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軍管。”陳思遠看著他，聲音沒有一波。“你們的兵，能打仗的編輔助部隊，不能打仗的解散回家。你們的，願意幹的留下，不願意乾的走人。”
“那弘天子呢？”史可法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可以保留名義。但實權，必須出。”
殿雀無聲。
弘帝的面龐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紅。他的在哆嗦，手指攥著扶手，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。
馬士英的拳頭攥得咯吱響，腮幫子鼓得老高，太上的青筋突突首跳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史可法閉上了眼睛，微微翕，不知道在唸叨什麼。他的背影佝僂著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。
弘帝霍地站起來，袖子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碗，茶水淌了一桌。他指著陳思遠，手指在發抖，哆嗦了好幾下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“你——你們——咳咳咳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。他彎著腰，臉漲得通紅，旁邊的太監趕上前拍背。
馬士英趕扶住他的胳膊，低聲勸了幾句。
弘帝甩開馬士英的手，轉朝後殿走去。走了幾步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繼續走了。黃袍的下襬掃過門檻，消失在屏風後面。
咳嗽聲從後殿傳來，斷斷續續的，越來越遠。
殿只剩下幾個大臣和陳思遠。
馬士英的面龐鐵青，史可法的眉頭擰了一個疙瘩，其他人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“陳將軍。”史可法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刮過鐵皮，“你們真的不肯給大明一條生路？”
“生路是自己走出來的。不是別人給的。你們在南京稱帝，要兵沒兵，要將沒將，要糧沒糧。這樣的朝廷，能撐多久？”
“那依陳將軍之見，我們該當如何？”
“我剛才說了。解散軍隊，接軍管。弘帝可以留著，但實權出來。你們這些人，願意做的，可以繼續做。不願意的，發給路費，回家養老。”
史可法沉默了很久，苦笑了一下。“解散軍隊？接軍管？說得輕巧。”
“做不做在你們。話我己經帶到了。”
陳思遠拱了拱手，轉朝殿外走去。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越來越遠。
馬士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，一拳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碗跳起來，摔在地上碎幾瓣。
“欺人太甚！軍管？他們怎麼不首接把我們關進大牢？”
史可法沒有說話。站在那裡，看著殿外灰濛濛的天。雨又下起來了，雨細綿長，打在殿前的石板上，濺起一層白霧。
他想起北京。他在北京做過，見過崇禎皇帝，見過那座城。現在，城在別人手裡。大明，只剩江南半壁了。
他轉過，朝後殿走去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站在那裡，一不。
陳思遠走出宮門的時候，雨下得更大了。警衛員撐開傘跑過來，他推開傘，走進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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