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渾發抖，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士兵沒有再問，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，押上裝甲車。
馬士英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，城門己經破了。坦克衝進城門，履帶碾過碎木和沙袋。史可法站在城門旁邊，看著那些正在湧進來的鐵疙瘩，一不。
“史大人！快走！”馬士英拽了他一把。
史可法甩開他的手。“你們走吧。我不走了。”
“史大人——”
“我是大明的兵部尚書。城破了，我該在這兒。”
馬士英看著他，眼眶紅了。他咬了咬牙，轉朝西門跑去。跑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史可法還站在那裡，背影筆首。
馬士英轉過，繼續跑。
史可法一個人站在城門旁邊。風灌進袍子裡，獵獵作響。第一輛坦克從他邊駛過，履帶碾過青石板，他沒有躲。第二輛、第三輛，一輛接一輛地從他邊駛過。
一個士兵從裝甲車上跳下來，看了他一眼。“這位大人，城都破了還站在這兒？”
“我在等該等的人。”
“該等的人己經進城了。走吧，別在這兒站著了。”
史可法沒有。士兵沒有再理他，轉追上了隊伍。
李明澤的指揮車跟在坦克後面進了城。他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，街上的百姓從門裡往外看。有人試探著開啟門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一個年輕人從巷子裡走出來，站在路邊，看著那些坦克，眼睛裡全是好奇。
一個老人跟在他後面，拄著柺杖，巍巍的。
“你們……是什麼人？”
李明澤轉過頭看著他。“中國人。”
老人的哆嗦了幾下，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花。他彎下膝蓋，就要跪下去。李明澤一把扶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拉起來。
“別跪。”
老人被扶起來，淚流滿面，抓著李明澤的手不肯鬆開。“天兵來了……天兵終於來了……”
更多的人從屋裡走出來。有人端著碗，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。有人抱著孩子，孩子瘦得肋骨凸出。有人空著手，站在路邊看著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一箇中年婦拎著一壺水走到裝甲車旁邊，把水壺遞上去。“喝口水吧，了。”
士兵接過水壺，灌了一口，又遞回去。“謝謝大娘。”
婦的眼眶紅了，擺了擺手，轉走回人群裡。
粥棚在朝門支了起來。米是軍糧，從後方傳送過來的。水是城裡的井水，打上來澄清澈亮。火點起來，水燒開，米下鍋。熱氣蒸騰，米香在街道上瀰漫開來。
百姓們端著碗排著隊，沒有人隊，沒有人說話。第一個領到粥的是一個瘸的中年漢子，他端著碗，手在抖，粥灑了一些在手指上，燙得吸了口氣，但沒有鬆手。
他低頭看著碗裡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粥，眼淚掉進了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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