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士兵架住他的胳膊。他掙了一下，傷口疼得眼前發黑，沒再掙扎。被拖著往城裡走，滴了一路。
經過城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李明澤還站在缺口，端著槍，新一批清兵從城牆下冒出來，正在往缺口湧。
醫療帳篷裡，孫梅正蹲在一個傷員邊合傷口。濺在白大褂上，顧不上。門簾被掀開，趙鐵柱被架進來。孫梅抬頭看了一眼，眼神利得像刀子。
“放床上。林姐，準備清創。”
剪開作戰服，服和痂粘在一起，撕的時候趙鐵柱悶哼了一聲，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。
林姐用鹽水沖洗傷口，鹽水滲進裡，像火燒一樣。他攥了床沿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，沒有喊。
孫梅戴好手套，湊近看了看。“差一點就傷到骨頭了。得。”
“就行，別鋸。”
孫梅沒接話。止鉗夾住管，穿針引線。第一針下去，趙鐵柱的猛地繃了，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他扯出一個笑，聲音從牙裡出來。
“這刀疤，以後可以跟孫子吹牛了。”
孫梅沒理他，第二針，第三針。得很快，針腳均勻，線拉得很。最後一針打完，剪斷線頭，敷上藥，纏繃帶。
“躺兩天。別。”
“不了。”趙鐵柱睜開眼，看著帳篷頂。帆布上有一塊補丁，針腳歪歪扭扭的。
傷口開始陣痛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有人在骨頭裡鋸。他的發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但角還掛著那個笑。
林姐端著一碗水過來，他接過去灌了一口。乾裂得起皮，水從角溢位來。用袖子了一把，袖子上的還沒幹。
“團長呢？”他問。
“還在城門那邊。你放心養傷。”
林姐把碗收走，又拿了一條幹淨的巾墊在他脖子下面。把床單洇溼了一大片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。
帳篷外面，槍聲一陣過一陣。炸聲從城牆方向傳來，震得地面微微發抖。
趙鐵柱想坐起來，肩膀上的傷口立刻像被刀剜了一下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別。”孫梅頭也沒回，“傷口裂了還得。”
他只好躺回去，盯著帳篷頂那塊補丁。補丁後面進來一線，細細的，在黑暗中格外亮。
腳步聲從帳篷外面傳來。門簾被掀開，一個渾是計程車兵探進頭來。
“趙營長，團長讓我告訴你，城門他頂著，你好好躺著。”說完轉跑了。
趙鐵柱看著那個士兵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。繃帶下面的傷口還在滲，把白的繃帶洇了暗紅。
他靠回枕頭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城牆上，槍聲還在響。沒有停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