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槍聲徹底停了。
不是漸漸稀疏的那種停，是突然的、像被人掐住嚨的那種——最後一發子彈打出去，槍膛空了，扳機扣下去只有一聲乾的咔嗒。
那個聲音在城牆上孤零零地響了一下，然後被風吹散了。
沒有人再裝彈。
彈匣空了，彈藥箱也空了，連散落在地上的子彈殼都被撿乾淨了。
機槍手鬆開滾燙的槍管，手指僵得掰都掰不首，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，像一尊生了鏽的塑像。
他的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，己經凝固了，結了一層暗紅的痂。
李明澤靠著垛口坐著，步槍橫在上。
槍管早就涼了，但槍膛裡還殘留著硝煙的氣味。
左袖被劃開了一道口子，出裡面青紫的皮。
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那道口子是什麼時候劃的。
東邊的天際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第一個看到太的人是一個年輕士兵。
他趴在垛口上，臉埋在胳膊裡，聽到旁邊有人說“天亮了”，才慢慢抬起頭。
打在他臉上，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他愣愣地看了許久，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。
城牆上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，看著那片正在升起的金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歡呼。
王建國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，作戰服撕了一道口子，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。
他走到李明澤邊，遞過來一瓶水。
瓶上還掛著水珠，涼的。
李明澤接過去灌了一大口，水從角溢位來，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他把瓶子遞回去，王建國沒接。
“團長，最終戰果出來了。比追擊時統計的多了不。”
王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。
“殲敵八萬，俘虜十萬，繳獲戰馬六千匹，刀槍弓箭無數。”
李明澤看著城外那片還在冒煙的戰場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咱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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