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團長，仗打完了，咱們是不是該想想怎麼回去了？”
趙鐵柱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。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，城門口的幾個士兵停下了手裡的活，有人張了張，有人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有人攥了拳頭又鬆開。
沒有人接話。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，等著李明澤的回答。
風從城門裡灌進來，帶著曠野的塵土氣息。遠粥棚裡鐵勺鐵盆的聲音叮叮噹噹的，在安靜的城門口顯得格外清晰。
李明澤沒有回答。他轉過，雙手撐著垛口，看著北方那片空曠的原野。清兵的營帳己經拆乾淨了，只剩一片被踩爛的草地和幾堆還沒燒完的篝火灰燼。
趙鐵柱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，見他沒有說話，也不再問了，轉走了。左肩的繃帶在下白得發亮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營地。
炊事班的人停下了手裡的勺，俘虜帳篷區的看守把槍靠在肩上發呆，醫療帳篷裡的傷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能回去嗎？
一個年輕士兵坐在城牆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封皺的信。紙邊都磨了，那是他從後方帶來的，一首沒捨得拆。他把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，又塞了回去。
旁邊的人問他：“你不想看看家裡寫了啥？”
“看了更想家。”年輕士兵的聲音很輕，“不看還能騙自己說沒事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很久。遠俘虜帳篷裡有人在咳嗽，一聲接一聲的，像拉風箱。
傍晚，太快落山的時候，張小龍從城牆下站起來，把槍背在肩上，沿著城牆慢慢走。老李跟在後面，手裡攥著半個饅頭，邊走邊嚼。
走到城牆拐角，張小龍停下來，看著山坡上那十二座新墳。夕把墳堆染了暗紅，木板上的名字己經看不清了，但那一排倒扣的碗還在，在暮中泛著白森森的。
老李嚼完了饅頭，拍拍手上的渣。“看什麼呢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“想家了？”
張小龍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那裡，風吹得他的角獵獵作響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爸不好。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。”
老李從兜裡出一菸，叼在裡，沒有點。“別想了。想也沒用。”
張小龍轉過，繼續往前走。老李跟在後面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響。
城牆另一頭，幾個士兵蹲在一起，頭挨著頭，聲音得很低。
一個老兵從口袋裡出一張照片，照片邊角捲了，中間有一道摺痕。上面是一個人抱著孩子，站在一棟樓前面，笑得眼睛眯了一條。
“我閨，去年剛會走路。”老兵把照片翻過來讓大家看，背面用圓珠筆寫著日期。“不知道現在長多高了。”
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有說話。
老兵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，拍了拍上面的褶皺。“算了，不說了。說了心裡更難。”
天暗了下來。城牆上火把陸續點燃，橘紅的在磚面上跳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指揮所裡的燈亮著。李明澤坐在桌後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，但眼睛沒有看地圖，盯著桌角那個戰手錶。錶盤上的能量條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——百分之九十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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