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錶螢幕暗了下去，只剩微弱的綠在晨中慢慢褪。
李明澤坐在那裡，手還按在桌沿上，手指攥得發白，沒有鬆開。
陳思遠在對面坐下來。
“一百多年。攢夠了能量，人也老死了。就算有生之年找到新的能量來源，歷史改變那筆賬，沒人算得清。萬一回去發現家人不在了，或者整個國家都變了一個樣——這個代價，誰擔得起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。
李明澤沒有說話。
天過窗戶紙的破，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塊亮斑。
陳思遠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“團長，這個訊息先不要擴散。等想清楚了再說。”
“知道。”
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。
李明澤一個人坐在指揮所裡。桌上還攤著那張地圖，山海關三個字被紅筆描了好幾遍。
他把手錶抬起來，看著錶盤上那道微微發的綠能量條。
百分之九十三。
要送一千三百多人回去，需要兩千六百萬兩白銀。銀礦日產七百兩，一年二十五萬兩。一百多年。
他仰頭盯著房樑上的裂，一不。裂從東牆一首延到西牆，像一條幹涸的河床。
能回去。但回不去。
這兩個字之間，隔著一條他這輩子都不過去的河，還隔著一筆他算不清的賬。
趙鐵柱坐在醫療帳篷門口，端著一碗粥，沒喝。
“我媽不好。我走的時候，剛做完一個手。”
林姐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轉回了帳篷。
粥棚那邊己經升起了炊煙，伙伕們正往鍋裡倒米。鐵勺攪著鍋裡的粥，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。
王建國從指揮所裡走出來，站在臺階上，看了一眼醫療帳篷方向趙鐵柱的背影，轉又走了進去。
推開門，李明澤還坐在那裡。
“團長，想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陳參謀長跟我分析過了。能量不夠，歷史後果未知。這兩條，哪一條都夠要命。”
李明澤看著桌上的地圖。從山海關到北京，從北京到西安，從西安到南京，又回到山海關。打了一圈，畫了一個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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