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辰，指揮所的門被推開了。
王建國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，看到李明澤還在桌後坐著。
桌上攤著那張地圖，邊角磨起了邊。水壺空著倒在一旁，戰手錶擱在水壺旁邊，螢幕暗著，沒有一。
一夜沒睡，眼眶下面烏青一片，作戰服的扣子系錯了位，領口歪著。
“團長，喝口熱的。”
李明澤接過茶杯，沒有喝，捧在手心裡。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。
王建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手在兜裡，看著他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沒。”
王建國沒有再問。
窗外的天開始泛白了，灰濛濛的從窗欞進來，照在桌上那沓皺的信紙上。
那是炊事班老王頭託人寫的，託了三個人才寫明白。信紙邊角卷得厲害，被他攥過太多次了。
城牆上傳來換崗的口令聲，清脆而短促，在晨風中格外清晰。
李明澤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粥棚那邊己經點起了火，炊事班的人在淘米，水嘩啦嘩啦地響。
鐵鍋架在灶上，鍋底還沒燒熱，炊事班長蹲在灶前用扇子扇火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。
“通知各連隊，早上吃完飯，全到城門集合。我有話要說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王建國看著他，了一下，最終只點了點頭，站起來走了出去。
城門口的空地上，佇列己經站好了。
從城牆一首排到粥棚前面，一千三百多人，沒有人說話。
有人還在嚼著最後一口饅頭，有人端著空碗站在那裡忘了放下，有人把槍靠在肩上，手在兜裡。
太從東邊的山脊後面跳出來，金打在佇列最前面那幾個人的臉上。
趙鐵柱站在一營最前面，左肩的繃帶在晨中白得發亮，右手裡攥著一頂軍帽，攥得很。
後一排排的人，一營、二營、三營，炊事班、醫療隊、工兵連。
王朝援站在二營佇列裡，下上青黑的胡茬匝匝的，左手垂在側。
城牆上的哨兵也下來了，站在隊伍最後面，鋼盔還沒摘，槍背在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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