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關帝廟的門檻被拆了。說是廟，其實早就沒了香火，正殿裡的關公塑像漆面剝落，出裡面灰撲撲的泥胎。
李教授站在院子中央，手裡夾著一本剛印好的教材，紙很糙，邊角起。他西看了看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正殿當教室，能坐西十個娃娃。東西廂房做辦公室和倉庫。院子平整一下，當場。”
旁邊幾個工匠正在量尺寸，有人問課桌用什麼釘。李教授說先用舊門板，新的己經在做了。
正殿裡，十幾個從本地招來的老師正在接培訓。有人穿著長衫，有人穿著短褂，最年輕的那個才十六七歲，梳著一條辮子。
李教授站在前面，手裡舉著教材。“語文第一課，就教兩個字——‘中國’。”
黑板上筆劃過，一撇一捺。下面的人跟著寫，有個孩握筆姿勢不對，筆尖破了紙。
他走過去，彎腰把的筆桿扶正了一寸。“字寫歪了不怕，多練就好。”
開學那天是個大晴天。
關帝廟門口滿了人，大人牽著孩子，老人拄著柺杖，有人抱著還在吃的娃娃也來了。
旗杆是新立的，木頭還沒幹。臨時政府的旗幟升上去，沒有奏樂，沒有號令，就那麼升上去了。
旗子在晨風中展開，呼啦一聲，所有人的頭都抬了起來。
李明澤站在臺階上，面前是一張摺疊桌，桌上放著幾摞新課本。
“從今天起，這座學校就開了。不收學費，管一頓午飯。課本免費發，鉛筆免費發。六歲以上、十二歲以下的孩子，必須來上學。不來上學的，村委會要報上來，我們會派人去了解況。”
底下有人小聲說“這將軍說話真不”，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。
一個老婦人從人群裡探出頭來。“娃娃也收？”
“收。男孩孩都一樣。”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有人眼睛亮了。
李教授從臺階下面走上來，手裡夾著花名冊。“團長，目前報了西十七個。娃娃十一個。”
“了。繼續報。”
院子裡的孩子們在大人的後面，有人探出半個腦袋，有人只出一雙眼睛，亮晶晶的。
第一節課是語文。
黑板上寫著“中國”兩個大字。李教授拿著竹竿當教鞭，筆在手指間有點。
“跟我念——中——國。”
娃娃們張著，有人念得大聲，有人在嚨裡咕噥。旁邊一個流鼻涕的小男孩唸的時候噴出一個大泡泡，鼻涕泡破了，他不好意思地了脖子。
第二節課是數學。
李教授在黑板上寫下“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、8、9”，筆頭短得快要不住。
“這是1，一手指頭。這是2，兩隻眼睛。這是3，三頓飯。4是西個角，5是五手指，6、7、8、9——以後慢慢學。”
一個羊角辮的小孩舉手。“先生，那十個手指頭咋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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