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在城門口第三天了。白紙黑字，寫著分田到戶、按人頭分、不許買賣。
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聽，唸了一遍又一遍，有人還是不信。
“真分？不要錢？”
“告示上寫著呢，按人頭分。大人三畝，小孩一畝半。”
“那地主的地呢？地主能答應？”
“告示上寫著——‘誰反抗，打到他服。’你看看那幾個字，寫得重不重？”
圍在告示前面的人越來越多。有人踮起腳尖往裡頭，有人不進去就在外面喊“念大聲點”。
趙鐵柱從裝甲車上跳下來，左肩還吊著繃帶，右手夾著一沓登記表。
他的嗓子嘶啞，這兩天挨村丈量土地，話說太多了，乾裂得起皮。
後跟著一個班計程車兵，村口路邊停著那輛裝甲車，機槍槍口朝上。
“王家莊的，排好隊！一家一家來，不許隊！”
人群自排一條長龍。有人牽著牛，有人扛著鋤頭，有人空著手，但都攥著一張皺的紙條——那是昨晚村幹部發的號牌。
登記桌擺在村口的大槐樹下。趙鐵柱坐下來，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“下一個。姓名？”
“王老栓。”
“幾口人？”
“五口。俺、俺婆娘、三個娃。”
“大人三畝，小孩一畝半。三個大人九畝，兩個小孩三畝，總共十二畝。地契拿到手了？”
王老栓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，雙手遞過來，手在微微發抖。趙鐵柱接過看了一眼，蓋上章，遞回去。
“下一個。”
王老栓沒有走。他站在那裡，攥著地契，哆嗦了幾下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趙鐵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他趕低下頭，轉走了。走出幾步又停下來，把地契湊到眼前看了又看。然後蹲在地上，雙手捧著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沒有人過去安，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目轉回隊伍。
隊伍排到一半的時候，村口突然炸開了鍋。
“不許分！誰分老子的田，老子跟他拼命！”
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胖子從村外衝進來，後跟著十幾個家丁，手裡提著棒和鋤頭。
胖子滿臉橫，脖子上的金鍊子晃得人眼暈，正是城東的李地主。
幾個正在排隊的老農嚇得往兩邊躲，有人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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