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就說,你們就是土匪!搶老百姓的地——”
趙鐵柱沒等他說完,一拳砸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聲,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幾瓣。
旁邊計程車兵同時端起了槍口對準李地主和他後的家丁。
村口的裝甲車也發起來,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嘎吱聲,車燈啪地亮了,兩道雪白的柱照得李地主睜不開眼。
“都別!誰打死誰!”班長吼了一嗓子。
家丁們扔了棒扭頭就跑。兩個跑得慢的被絆了一下摔在地上,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人群。
李地主一個人站在原地,臉白得像紙,在發抖,己經溼了一片。
趙鐵柱從桌子後面繞出來,走到他面前。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李地主比他矮了半個頭,著脖子像一隻被掐住嚨的。
“你爹傳下來的田?你爹的田是從哪來的?是從老百姓手裡搶的!”
趙鐵柱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李地主的耳朵裡。
“現在,還給他們。你有意見?”
李地主張了張,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聲音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趙鐵柱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,但每一下都拍得他往下蹲一截。
“再敢帶人鬧事,田一分不留,人進大牢。聽明白沒有?”
李地主拼命點頭,脖子上的金鍊子甩來甩去。
趙鐵柱朝村口方向努了努,他轉就跑。跑了兩步被門檻絆了一下,摔了個狗啃泥,爬起來鞋都沒顧上提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裡。
人群裡響起一陣鬨笑。笑著笑著,有人紅了眼眶。
趙鐵柱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登記桌前坐下來。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,筆帽擰開。
“下一個。”
隊伍重新排好。沒有人說話,但所有人的背都比剛才首了一些。
分田在村口的大空地上繼續進行。地契一張一張地發下去,每念一個名字,就有人從人群裡走出來,雙手接過那張糙紙,捧著,像捧著剛出生的娃娃。
唸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,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。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、第十聲。喊聲震得樹上的鳥驚著衝上天空,在暮裡散了又聚。
趙鐵柱把登記表收好,站起來。他朝人群看了一眼,目落在村外那片剛翻過的土地上。
田埂上蹲著一個老漢,是最後領到地契的村民。他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褂子,手裡還攥著那張剛發下來的地契。他沒有回家,一個人走到村口自家新分到的田邊,蹲下來,把手裡的地契放在田埂上,用一塊土疙瘩住。
然後他出手,慢慢抓起一把泥土,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。那是一把黑褐的土,溼的,帶著草的氣息。
他聞了很久,然後把土攥在手心裡,攥得指節泛白。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,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,滴在泥土裡,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坑。
他的膝蓋彎了,慢慢跪下去,額頭幾乎在了地面上。雙手捧著那把土,舉到眼前,哆嗦著。
聲音從嚨深出來,沙啞,抖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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