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踏進聽雨軒時,日從窗欞間斜斜,落在他墨綠的錦袍上,銀線雲紋在影中若若現。腰間白玉帶鉤上那雙麒麟的紅寶石眼睛,映著,像兩滴凝而未乾的。
方應看掃了一眼書房,玩家正坐在窗臺上,一曲起,一垂落,足尖點地。日照在側臉上,將的廓鍍上一層淡金。烏髮以木簪挽起,幾縷碎髮垂在耳畔,隨風微。手裡捧著一本書,正看得神。
他進來了,不抬頭。他走至書案前坐下,不抬頭。他翻開文書,仍不抬頭。
方應看著,卻渾似不覺。那雙眼睛黏在書頁上,像是那書裡藏著此生最要的東西,旁的一切,都不值得分去一瞬目。
方應看從未見過這樣的人。這樣的姿態,這樣旁若無人的氣度。
坐在那裡,彷彿這書房是的,這侯府是的,這天下都是的。而他,不過是誤此間的一個過客,不值得分去半分目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,又說不上哪裡不自在。他輕咳一聲,沒聽見。他翻了一頁文書,紙張嘩啦一響,沒抬頭。他擱下筆,筆桿在硯臺上,發出一聲脆響,仍沒抬頭。
不是裝的,是真的不在意。這個認知讓他不適,卻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堂堂神通侯,竟被一個婢無視至此。可他不惱,甚至有些想笑。
方應看從未被人這般對待過。朝堂上無人敢,府邸中無人敢,只是不在意。彷彿他是這書房裡的一把椅子、一盞燈、一盆蘭花,存在,卻不值得多看。
方應看著低垂的眉眼,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覺。心中暗忖:此容貌平平,不過清秀而己,丟人海便尋不見。可他不知為何,總忍不住看。不是看的臉,是看的姿態。
坐在窗臺上的模樣,不像婢,倒似自家主人。不是憤怒,不是好奇,是一種“我竟拿沒辦法”的無奈。不怕他,不討好他,不求他,甚至不屑於看他。他拿一點辦法也沒有。這種覺,他從未有過。
玩家知道他在看。從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,便知道是他。那腳步聲不疾不徐,間距勻亭,像用尺子量過一般,整個侯府獨此一份。可不想抬頭。
為何要抬頭?他是侯爺也好,是路人也好,於而言,都不過是這書房裡的一件擺設。
不想看他,便不看。不想理他,便不理。
來這侯府不是為了伺候誰,是為了完那該死的系統任務。三十日,熬過去便走。
至於這位侯爺高不高興、在不在意,與何干?只管翻的書。
一頁,又一頁,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。
知道自己這樣不合規矩。這個世界的婢見了主子要行禮,要低頭,要畢恭畢敬地喚一聲“侯爺”。
可不想。不願再將就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了。什麼規矩?誰定的?憑什麼婢就要低眉順眼、唯唯諾諾?有通天徹地之能,有不死不滅之,卻要在一個NPC面前裝孫子?真是笑話。
從前世忍到今生,忍夠了。從今往後,想看誰便看誰,不想看便不看。想說話便說話,不想說便閉。誰也勉強不了。
蘇瑤翻過一頁書,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。知道他在看,可不打算回應。想讓他知道,不是他能隨意呼來喝去的人。是蘇瑤,是玩家,是這遊戲裡唯一清醒的人。不需要討好誰,也不需要畏懼誰。他想看,便讓他看好了。不在乎。
將近午時,周伯端來飯菜。方應看的膳食與下人自是不同。
西菜一湯,清蒸鱸魚、紅燒排骨、炒時蔬、涼拌木耳,外加一碗湯。白米飯盛在青花瓷碗中,熱氣騰騰。周伯擺好碗筷,退至一旁。
方應看執箸夾了一塊魚,吃了兩口,擱下筷子,向蘇瑤。“你可用過飯了?”
蘇瑤頭也不抬。“不曾。”
“過來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