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低語事件過去一週。星桃沒有再去地下二層，牆上的裂合攏後沒有再出現過，暗紅的紋路恢復了原來的樣子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低語沒有完全消失——它變得很輕，很淡，像遠的風聲，像心跳的餘韻，若有若無，但一直在。
星桃習慣了。就像習慣了安魂香的味道，習慣了奧瑞斯泡茶的節奏，習慣了風予站在門口的影。吵著吵著，就不覺得吵了。
系統說這是“白噪音效應”。
星桃說這是“懶得管”。
這一週裡，風予做了一件讓整個校園再次震的事——他正式釋出了《校園靈異存在行為規範手冊》。封面是白的，上面印著學生會的會徽和一行黑字：“試行版，意見反饋請投學生會辦公室門口信箱。”厚度是十二頁，比一本中學生行為守則薄，但容足以改寫這所學校幾十年的靈異歷史。
訊息是早上釋出的，中午就傳遍了全校。論壇上有人拍照上傳了手冊全文，回帖在半小時突破了兩千條。
奧瑞斯拿到了一本。不是他主要的，是風予放了一份在靈異社活室的桌上，在那束紙花下面。龍族太子翻開了第一頁。
“第一章，總則。第一條，靈異存在與人類學生應和平共，互相尊重。”
他念出聲，金瞳裡映著那些工整的鉛字。唸完後他抬起頭，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星桃。星桃臉上蓋著那本舊雜誌，一不，像沒聽見。
奧瑞斯繼續翻。“第二章，行為規範。第三條，靈異存在不得在非規定時間出現在非規定區域。規定時間：晚自習結束後至次日凌晨五點。規定區域：各靈異存在原屬管轄範圍，未經批准不得區域作業。”
星桃臉上的雜誌了一下，下來一點，出一隻眼睛。
“作業？”
奧瑞斯翻到最後一頁的附錄，找到了“名詞解釋”：“作業——靈異存在執行其本職工作。如鏡中鬼的‘作業’為在鏡中出現並製造適度的視覺異常。”
星桃沉默了一下。“鏡中鬼同意了嗎？”
“附錄第七條：本手冊各項條款已徵求主要靈異存在代表意見，並獲得多數同意。”奧瑞斯唸完，補充道，“括號，鏡中鬼·003投了贊票，理由是‘總算有個規矩了’。括號完。”
星桃把雜誌重新蓋在臉上。
“隨他們。”
下午，風予在學生會辦公室召開了手冊釋出會。說是釋出會，其實就是把門開啟，讓有興趣的人進來提問。來的人不多——大部分學生對這個手冊持觀態度，畢竟“靈異存在行為規範”這種東西，聽起來像開玩笑。但來的都是關鍵人。
林悅坐在第一排，手裡拿著一本手冊，已經翻了好幾遍，邊角都捲了。幾個社團的負責人坐在後面，表各異——有好奇的，有不屑的，有純粹來看熱鬧的。角落裡飄著幾道半明的影，是鏡中鬼·003和圖書館鬼。它們不敢靠太近，躲在窗簾後面，只出半個子。
風予站在講臺上，面前放著一本手冊，沒有用投影儀，沒有做PPT，甚至連麥克風都沒開。他就站在那裡，銀的眼瞳掃過全場，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說：“開始。有什麼問題？”
沉默了三秒。靈異研究社社長舉手：“會長，我想問——靈異存在遵守行為規範，那它們還是靈異存在嗎？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製造恐怖，現在不讓嚇人了，它們算什麼？”
風予翻開手冊，唸了第三章第一條：“靈異存在的本質不是製造恐怖，而是維持校園靈異生態的平衡。恐怖只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”
“那目的是什麼？”靈異研究社社長追問。
風予合上手冊，看著他。“目的。沒有目的。它們存在，就像樹存在，風存在，時間存在。不需要目的。”
靈異研究社社長張了張，想反駁，但發現自己反駁不了。因為風予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看了一眼窗簾後面的鏡中鬼。鏡中鬼在發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激。三百年來，第一次有人說它們的存在不需要目的。不是工，不是威脅，不是需要被清除的異。它們存在，就像樹存在。
角落裡的圖書館鬼悄悄從窗簾後面探出整個子，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笑容。
第二個提問的是育部部長。他沒有舉手，直接站起來，嗓門大得像在球場喊戰：“會長，我就想問一個實際問題——如果鬼不嚇人了，那‘靈異事件’這四個字還有什麼意義？學校以後還怎麼招‘不怕鬼’的特長生？”
風予看了他一眼。“學校不培養不怕鬼的特長生。學校培養學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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