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兒子們,我不會殺。你的嬪妃,我不會。你——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母后面前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在說一件公事,“這是你欠的。”
他沒有等皇帝回答,走了出去。
沈清落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臉。他的臉上沒有淚,但眼睛是紅的。沒有說話,握住他的手,兩人並肩往甬道里走。
後,寢宮的門緩緩關上了。張貴妃跪在榻前,看著皇帝,看著他那張淚流滿面的臉。出手,輕輕蓋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皇上,”輕聲說,“睡吧。”
皇帝的手從被子下面出來,握住了的手指。握得很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浮木。
張貴妃沒有手。跪在那裡,一不,像一尊雕像。
窗外,太昇起來了。照在宮牆上,照在殿脊上,照在雪地上,明晃晃的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但寢宮裡,依然是黑夜。
蕭景川從寢宮出來,在甬道里站了片刻。
沈清落站在他旁邊,什麼都沒有問,只是把他右臂的繃帶重新系了系。蝴蝶結歪了,拆了重打,端端正正的。
蕭景川低頭看著的手,看著細白的手指繞了兩下,一個蝴蝶結就了。
“好了。”說。
蕭景川握住的手,往書房的方向走。沈父沈母還等在書房門口,沈清硯靠在柱子上劍,沈清墨站在臺階下面,著東邊的朝霞。
“妹夫,”沈清硯收劍鞘,“接下來做什麼?”
蕭景川看了他一眼。“接人。”
沈清硯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等這句話等了一晚上了。”
天牢在地下。
蕭景川走在最前面,沈清落跟在他後,沈父沈母並肩走在中間,沈清硯和沈清墨斷後。一行人沿著石階往下走,每下一層,線就暗一分,氣就重一分。牆壁上的火把劈啪作響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獄卒遠遠看見蕭景川,就了——他上穿的還是前統領的服,跡已經幹了,變暗紅,一片一片的。獄卒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“蕭、蕭統領……”
“地字房。帶路。”
獄卒爬起來,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。鑰匙在腰間嘩嘩作響,手抖得半天捅不進鎖眼。沈清墨上前一步,從他手裡拿過鑰匙串,挑了最小的一把,進去,一擰——鎖開了。
鐵柵欄門吱呀一聲推開。
牢房裡,忠勇侯和夫人並排坐在稻草上。裳髒了,頭髮散了,但背得很直。忠勇侯夫人靠在忠勇侯肩上,閉著眼睛,像在打盹。聽見鐵門響,睜開眼,看見了蕭景川,看見了沈清落,看見了站在後面的人。
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,但沒有哭出聲。
“景川,”說,“你來了。”
蕭景川站在鐵柵欄門口,看著牢房裡的兩個人。忠勇侯的服上全是褶子,袖口磨出了白邊。忠勇侯夫人的褙子也皺了,領上有一塊汙漬,不知道是什麼蹭上去的。的頭髮散了,銀簪歪在一邊,幾縷白髮垂在耳畔。這輩子頭髮都梳得一不苟,蕭景川從沒見過這樣。
他在牢房門口站了片刻,然後走進去,跪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