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頭是一條青磚漫地的路,寬得能並排走三輛馬車。
兩側種著樟樹,一棵挨著一棵,說有幾十年的樹齡了,枝葉匝匝地搭在一起,把天遮了大半。
日從葉裡下來,落在青磚上,碎金子似的。
路盡頭是一道垂花門。木頭雕花上了金漆,就算是餘暉落在上頭,依舊晃得人眼暈。
林清辭抬手遮了遮眼睛,眯著才能看清。
裴策站在旁邊,也不催,角帶著點兒弧度,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。
秦非也順著裴策的目看去,這麼多年,他還是頭一回見自家公子帶姑娘回金陵,不由得多瞧了幾眼。
眸在二人之間來回梭巡。
誰知這一瞧,便瞧出了名堂。
裴策今日穿的是件靛藍袍子,領口微微敞著,沒系最上頭那顆釦子。
秦非起初沒在意,以為是路上趕得急,裳皺了。可仔細一看脖頸側面,耳下兩寸的位置,有三道淺痕。
模樣瞧著似是指甲劃的。
從左往右微微上揚,過了這幾日還沒完全消下去,說明當時那人用了不小勁兒。
秦叔把目從那三道痕上收回來,又看了眼不遠小姑娘的手。
臉上慢慢堆起了笑,那笑裡寫滿了“你小子終於開竅了”的意思,濃得都快溢位來了。
裴策聞聲不由側目,皺眉出聲,“秦叔,你角又了?”
秦叔臉上笑容沒收,反而又深了一層。
“年輕人,”他把聲音低了些,“別太過火。”
林清辭正盯著那扇垂花門看,聽見這話,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“過火”是什麼意思,等反應過來了,耳朵一下就紅了。
下意識看了眼裴策頸側,那三道痕,是留下的。
在馬車上,那時候車子顛了一下,……
林清辭咬了咬,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,加快腳步往裡走了。
裴策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,等人走遠了,才偏過頭看了秦非一眼。
“小姑娘面皮薄,”他聲音沉了下去,“可不像你們從前那些軍營出的糙老漢子。”
秦叔愣了一瞬,他從前跟著蘇將軍在軍營裡待過十幾年,手底下的兵個個皮糙厚,什麼玩笑開不得?
他習慣了那種說話方式,見了裴策帶人回來,順就禿嚕出去了。
可他忘了,這回帶回來的不是軍營裡的那些人。
他看了眼前方,那小姑娘步子又急又碎,像是後有什麼東西在追。耳朵還是紅的,隔著這麼遠都能瞧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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