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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月餘，便是中秋。宮中自半月前便已彩燈高懸，燈燭輝煌。
自幹殿至花園，一路高懸琉璃宮燈，白紗罩中燃著豆火，風過時燈影輕搖。金桂開得尤盛，遠遠去，一樹皆一樹的碎金亮得晃眼，熠熠生輝。
因是今歲大選後辦的首次宮宴，才封了位份的秀們個個含帶怯，皆是盛裝出席。酉初時分，太后搭著棠疏的手姍姍來遲，卻見衛祈燁和妃嬪們皆已落座。
雖是節慶，皇帝卻著一深青織金雲紋常服，頭戴玉冠，不過是極簡單的穿著，卻愈發襯得火樹銀花之下，那張臉龐容清俊，端的是神姿儀秀。
既是團圓宮宴，太后遍請王公親族，越王和恭郡公，以及常年駐守北地的壽王皆來參宴。
臨川縣主今日著一桃紅紗小襦，雙眼清亮地隨母親坐在一旁，逢人便請安，逗得幾位王爺合不攏，連連誇讚如今出落的越發緻乖巧。
太后則難得一天倫之樂，便特意招呼了臨川縣主和外甥鄭嘉坐在自己左右兩側，又對江貴妃安排的戲讚不絕口。待好容易一齣眾仙獻瑞的《天香引》演完，已是掌不住笑道：
“貴妃請來的班子倒是不俗，難為我這把子還看得如此神。當真是有心了。”又安排棠疏去給戲班子一一發了賞錢。
既太后高興，殿眾人自然也活泛些許，自是喝酒暢談，好不痛快。
壽王自去封地後難得回沐京一趟，如今和衛祈燁隔空邀酒，沒想到幾杯玉釀下肚，竟連一向孱弱的越王都沒喝過，自己便先倒頭睡下了。
衛祈燁扯了角，便安排宮人收拾了偏殿出來，扶壽王下去歇息。
宴席過半，許是連日流連桌案，他只覺乏困，便低聲喚了齊福，踱步到殿外長廊下氣。
沒有席間的燈火如晝，只見月朦朧，高懸於空，偶有云影穿梭，卻是說不出的靜謐。席間的竹約過半開的窗扇飄來，依稀隔於遠山江海之外。
自登基後，他日夜忙於政事，竟一時想不起上次能如此安靜地獨自賞月，是何年何月了。
齊福停在幾步開外，見衛祈燁的神寂寂，便不敢打擾，只擔心皇帝站在風前了涼，那便是他們這些下人的不是了。他猶豫間還是決定只在階下守著月。
靜謐間卻聽一陣腳步輕響，竟是一子盈盈自殿門走來。回頭一，只見其姿綽約，月斜照在上，連紗都染著淡。
齊福最是眼尖，忙躬向昭嬪行禮，鄭嘉卻指尖點，示意他噤聲。
齊福心裡一，知道衛祈燁向來不喜后妃如此逾矩，然還未來得及提醒，站在遠的皇帝卻聽見了聲響，回過來。
鄭嘉一怔，忙垂首行禮。
“皇上聖安。”
鄭嘉出大族，容貌自不必說，生得極為清秀，一雙眼靜汪汪，因映了月，愈發顯得明潤亮。今夜一襲淺煙紗，形嫋婷，自是打小便被心呵護才能養而的姿容。
衛祈燁卻和這個表妹並不算相。
即便從前昭嬪宮伴駕，卻也不過是在慈寧宮陪著太后喝茶看戲罷了，甚有得見天之時。又因前些時日他理政事勞，索幾日便直接宿在了書房，因此又錯過了昭嬪宮冊封的日子。
如此念來，才出一溫和的笑：
“夜裡風大，怎的出來了？”
昭嬪微微欠了欠，角輕揚，笑得既輕又靦腆，手裡還抱著一件深青披風。
“嬪妾是瞧見方才席間皇上喝了些酒，生怕皇上獨自賞月了風寒……才敢斗膽出來看您，還皇上恕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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