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尚佳，又念起越王向來最喝雪水松蘿，便笑著讓汪袞擇了新進貢的松蘿出來。
越王如林澗青竹般清逸的眉眼舒緩幾分，卻是抬眸笑道，“難為皇兄日理萬機，倒還記得臣弟喜好。”
衛祈燁閒適地倚坐在龍椅之上，聞言卻睨他一眼，勾起角：
“倒是也會開朕的玩笑了。朕還記得你素來喜歡陸柬之的《文賦》，彼時得了行帖，卻是喜歡的，日里抱在懷裡，當個寶貝似的，誰都不肯借，讓朕直罵你小氣……”
尚未言罷，衛祈燁便收了笑，抿了口手邊的淡茶。
越王方才舒展的眉眼細微地一滯，很快便消弭不見。隨即卻也淡淡應和：
“臣弟年時亦曾頑劣淺薄，倒讓皇兄見笑。”
如此說著，越王卻已淡淡收了眉。
只斂神想著，那則來之不易的《文賦》帖不是沒借過旁人。
細細說來，那樣的行帖他也只借過一人而已。而那一人，至今也未曾歸還。
衛祈燁自察方才失言，如今再看越王面容，又如竹影一般清淡自矜，連方才那幾分許久未現的容也悄然消散。卻也到底於心不忍。
彼時機緣弄人，如今再提，卻怕是耗盡幾天幾夜都無從開口，亦無從解釋。
他只垂下眼睫，玲瑯如玉的指節撥弄著手裡的白玉盞，輕輕轉著茶蓋。
待到半晌再開口時，已然換了話題。
“你今晨可曾去了慈寧宮請安？”
越王頷首。
“母后掛念皇兄龍，憂心不已，特遣臣弟過來探看。傷勢如今可還要？”
衛祈燁失笑，“本便是皮小傷而已，昔日翻一頭兩人高的金錢豹都無妨，如今長久未曾行獵，這點小傷便頂天了。看來還得尋個天朗氣清的日子，再去南郊走一遭，好不讓人笑朕生疏才是。”
又安越王放心，“朕躬安，只管母后不必過分憂慮，保重自才是。”
越王瞧了瞧衛祈燁的右臂，儼然新換了藥，隔著料，仍可見袖筒之下鼓起一片，恐自是痛楚難忍，如今想必不過是顧及面子強撐著。
這個長兄，自小子偏執頑固，但凡認準之理，便是旁人無論誰也勸不得。
越王便也笑道，“皇兄無礙便好，只是臣弟一向於行獵之事上不得通竅，便不湊這個熱鬧了。”
衛祈燁又依稀念起往事，兼之方才雖不過一瞬，可提及那舊時之事時越王眼底的落寞一掃而過，仍躲不過他的眼睛。
又或許到底因為近日心尚佳，便也存了兄友弟恭的心思。
他事順遂，便也難得存了人之的好心。
“說來，昨夜宴席之上倒有朝臣提起你。說是家中兒長久思慕越王不得，遲遲待嫁閨中……”
越王笑道，“皇兄今日卻是存了心思要調侃臣弟。臣弟常年孤家寡人一個，又因病孱弱，便不耽誤別家兒的好姻緣了。”
衛祈燁本也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，見他不甚在意，便也揭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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