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你？”的語氣微，帶著點激與興。
對面的人影沒有說話。
他的雙手仍然保持著朝天託舉的姿勢，天幕上的龍隨著他的氣息，在暗霧裡緩緩遊轉，青黑的鱗甲在殘存的天下，折出深淺不一的冷。
“這是百年前的我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任何一刻都低，低到像是從腔深直接震出來的，繞過了嚨和，“龍被斬前，最後的樣子。”
姜南心著那條龍。
著它暗金的豎瞳，著它覆滿全的寒鐵般的鱗，著它收在腹下、隨時可以掀翻天地的爪，著它從口角垂下的、末端淡至明的須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說過，龍上唯一有溫的鱗片，是逆鱗。因為逆鱗之下就是心脈。”
顧麟沒有回答。
“你把逆鱗給了我。”說。
天幕上，那條巨龍的左口，青黑的鱗甲之間，有一極其顯眼的空缺。不大，恰好是一枚鱗片的大小。
空缺的位置，正在心脈正上方。
顧麟合攏雙手。
天幕上的幻象無聲地散去了。龍、青鱗、暗金瞳、那枚心口的空缺，像一場被狂風吹散的濃霧，從撕裂的天際間消無蹤。
魔域邊緣的天緩緩恢復了先前的亮度，風重新從曠野深吹過來，草浪沙沙地響，彷彿剛才那場橫貫天地的景象，只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。
“看夠了。”他說。語氣恢復那種矜傲的冷淡，像方才是求著他表演了一場，現在表演結束，他表示不滿意可以退票。
但姜南心聽出來了。
不是冷淡。
是不知所措。
一個活了幾百年、屠過仙盟三宗掌教、踞魔域自立的魔尊，在把自己最脆弱、最珍貴的過往，完完整整鋪展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大學生眼前之後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所以先開了口。
“很好看。”
對面的人影頓了一下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以前的樣子，龍，很好看。”
顧麟沉默了。
風吹著他的袍，玄的布料被掀起又落下。
姜南心看見他周的黑氣起了極細微的變化：濃度沒有變，沒有變，但流轉的速度慢了下來，像一條湍急的暗河忽然淌進了一片開闊的平野，不再急著奔向什麼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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