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麗麗的孃家在鎮東頭，獨門獨院的磚瓦房。到的時候胡父正在院子裡劈柴，看見趙桂蘭進門，斧頭舉到半空愣了一下，慢慢放下來。
“親家來了。”胡父的語氣不冷不熱。
“老胡，我來是跟你說聲對不住的。”趙桂蘭站在院子中間，沒坐胡父讓出來的板凳。“立冬不是東西。這個話做母親的說出來難聽，但事實就是這樣。麗麗跟了他五年，了很多委屈，我看在眼裡，沒護住，是我對不起你們胡家。”
胡父把斧頭靠到柴垛上，了手，看了趙桂蘭好一會兒。
“桂蘭，你來之前麗麗給媽打過電話了。事我們都知道了。”
屋裡傳來拖鞋的聲音，胡母開門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茶。把茶遞給趙桂蘭一杯，自己端著一杯，站到胡父旁邊。
“桂蘭，有句話我早就想說。”胡母抿了抿，“麗麗嫁過去這幾年，你對好不好，我們看得到。立冬不爭氣是他的事，你一個做婆婆的能做到這個份上，我們胡家沒話說。”
趙桂蘭端著茶杯，頭了。
“這次離婚是麗麗自己的意思，我沒。房子歸我，麗麗和小雨跟我住。什麼時候想搬回來都行，我不攔。”趙桂蘭把話說得清清楚楚，“但只要還願意跟我這個老婆子搭夥過日子——在我那兒，不會委屈。”
胡父沉默了很長時間。院子角落裡有隻母咯咯著刨土，太照在柴垛上，木屑的氣味被曬得濃濃的。
“行。”胡父開口了，“麗麗和小雨就拜託你了。”
趙桂蘭把茶喝完，把杯子放到臺階上，鞠了一躬。不是那種客套的點頭，是實實在在彎了腰。
胡母眼眶紅了，上前拉住的胳膊扶起來，“別這樣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從胡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。趙桂蘭騎著電瓶車行駛在鎮子的公路上，兩旁的楊樹葉子在風裡翻著白。路過城東那段新鋪的天然氣管道標識牌，減了速看了一眼。
太正當頭，曬得路面發燙。趙桂蘭眯了眯眼，擰大電門，朝鋪子的方向騎去。
下午還有兩家客戶等著裝熱水。
日子還長，活兒得接著幹。# 第一章 鍋裡乾坤
胡家來人了。
來的是胡麗麗大哥胡建軍，開著一輛跑了十幾萬公里的麵包車，風塵僕僕趕過來，見面第一句話就是：“麗麗，跟我回去。”
胡麗麗正在廚房裡顛勺，聽見這話，手都沒抖一下，鐵鍋裡的青椒在旺火上翻了個漂亮的弧，落回鍋中，香氣四溢。
“哥，我不回去。”
胡建軍臉上的表不太好看，了手，看了眼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的宋惠，低聲音：“你跟著人家算怎麼回事？人家是你婆婆，你跟陳立冬鬧離婚，還賴在人家這兒——”
“誰賴了？”胡麗麗把菜盛出來，用圍了手，“是媽讓我留下的。”
胡建軍被噎了一下。
宋惠這時候放下手機，衝胡建軍招呼：“建軍來了？吃飯沒？”
“吃了吃了。”胡建軍訕訕地在沙發對面坐下，屁只捱了半邊，“宋姨，我爸媽的意思是，麗麗跟立冬這個事……不管怎麼說，夫妻嘛，哪有不磕的，您看是不是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