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六年，二月底。
鐵山城的早春，終於不再吝嗇的暖意。冰雪徹底消融，山溪變得沛歡騰，沖刷著經冬的頑石和枯枝。林間的綠從星星點點連了片，空氣裡充滿了草木萌發、泥土甦醒的生機。城外的礦場、林場、工坊，也似乎被這春意催促著，重新響起了集的勞作聲響。
只是，這“復甦”的景象背後，卻湧著一難以言喻的暗流。礦工的出勤率有所回升，但遠未達到往年的水平，不面孔再也未曾出現。鐵廠的爐火依舊熊熊，可鍛造出的“烏茲鋼”數量和質量，依舊徘徊在低位。林場運出的原木，規格和數量也打了折扣。
“如意坊”、“溫鄉”、“逍遙閣”這三“銷金窟”，經過一個多月的瘋狂生長，己然為鐵山城，乃至整個古斯王國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的“地標”。它們不再是新奇和獵奇的代名詞，而是深深嵌了許多古斯男人，尤其是那些“有閒錢”的男人的日常生活，甚至……生命。
賭桌上，有人一夜暴富的神話依舊流傳，但更多的是傾家產、妻離子散的慘劇被掩埋在喧囂之下。溫鄉的琴聲與歌聲，讓無數人魂牽夢縈，也掏空了他們的錢袋和雄心。逍遙閣那奇異的甜香，如同最人的毒蛇，讓嘗試過的人甘願獻上一切，只為換取片刻的“極樂”。
金錢，如同被施了魔法，從古斯王國各個角落——礦工的工錢，鐵匠的積蓄，商人的利潤，小吏的油水，乃至某些貴族、員的灰收——源源不斷地湧向這三地方。然後在夜中，被最專業、最秘的渠道，彙集，清點，分流。
二月的最後一天，傍晚。
“如意坊”深那間永不對外開放的靜室，燈火通明，卻異常安靜，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氣味，還有一種冰冷的、屬於數字的嚴謹。
賈宏生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，面前攤開著三本裝訂、但封面沒有任何字樣的賬冊。他手裡拈著一支狼毫小楷，筆尖蘸著濃黑的墨，目平靜地掃過賬冊上一行行清晰、卻目驚心的數字。
書案另一側，垂手侍立著三個人。
左邊是“如意坊”明面上的掌櫃，一個五十來歲、面容和善、眼神卻異常明的胖子，姓錢，人稱錢掌櫃。他負責呈報“如意坊”的賬目。
中間是“溫鄉”的管事，一個三十許歲、風韻猶存、穿著素雅但裁剪極佳的婦人，姓柳，人稱柳娘子。負責“溫鄉”的賬目。
右邊是“逍遙閣”的賬房先生，一個西十多歲、面容普通、甚至有些木訥的中年人，姓金，人稱金先生。他負責“逍遙閣”的賬目。
三人皆是面平靜，但眼底深都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張和……敬畏。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、神平淡的“東家”，才是這三日進斗金產業的真正主宰，也是讓他們這些“專業人士”都到深不可測的人。
賈宏生看完最後一頁，放下筆，拿起旁邊溫熱的溼巾，慢條斯理地了手。然後，他抬起眼，目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。
“如意坊，自正月開業至二月底，扣除所有本、開支、打點、及預留風險金，淨利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清晰地報出數字，“六萬八千兩。”
錢掌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，連忙躬：“是，東家明察。坊一切皆按東家吩咐運作，不敢有毫差池。”
賈宏生微微頷首，目轉向柳娘子。
“溫鄉，同期淨利，兩萬九千兩。”
柳娘子福了福，聲音輕：“託東家洪福，姑娘們也算爭氣。只是近來……有些客人賒欠漸多，恐有呆壞賬風險。”
“無妨。該給的額度照給，該收的利息照收。還不上，自然有別的法子。”賈宏生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。
柳娘子心中一凜，低頭應“是”。
最後，他的目落在金先生上。
“逍遙閣，淨利，一萬七千兩。”
金先生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三家合計，十一萬西千兩。
一個月零十天。十一萬西千兩白銀的淨利潤。
這個數字，即使在見慣了大場面的賈宏生心中，也激起了一微瀾。這幾乎相當於大月一箇中等富庶州府一年的賦稅收！而這，僅僅是開始，僅僅是在古斯王國一個都城的三家店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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