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173章 霍南·第一艘船(2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賈宏生微微頷首。

副使猶豫了一下,目瞥向遠那座約可見的山丘方向,低聲音問道:“大人,霍南人……會反悔嗎?”

他問的,不僅僅是今日接的順利,更是那長達九十九年的租約,霍南是否會甘心認命,是否會暗中積蓄力量,在某一天撕毀契約,奪回海港?

這不是杞人憂天。國與國之間,信義往往最是脆弱。尤其是涉及命脈要害,一時的屈服,難保不會孕育日後更猛烈的反撲。

賈宏生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,依舊著海天相接之,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
過了片刻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清晰地傳副使耳中:

“不會。”

副使一怔,沒想到大人回答得如此肯定。他忍不住追問:“為何?霍南雖國力損,但水師基尚在,民風亦悍。如此奇恥大辱,豈能長久忍?九十九年……變數太大了。”

賈宏生終於收回瞭向遠方的目,轉過頭,看了副使一眼。那眼神平靜,卻讓副使心頭莫名一凜。

“正是因為九十九年太長了。”賈宏生淡淡地說道。

副使更困了:“太長……不是更易生變嗎?”

賈宏生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,目重新投向那艘即將啟航的“乘風號”,也彷彿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。

“長到,”他緩緩說道,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,“他們這一代人刻骨的恨,熬不到他們的兒子、孫子那一代,就會慢慢淡了,散了。”

“長到,他們的子子孫孫,從出生起,看到的港口,飄揚的就是大月的龍旗,停泊的就是大月的商船,收稅管事的就是大月的掌櫃。他們會習慣在這裡謀生,在這裡繳納泊位費和管理費,在這裡將漁獲賣給大月的商行,在這裡乘坐大月的客船去往遠方。”

“他們會漸漸忘記,或者只在老人的醉話和發黃的史書裡,聽說過這裡曾經屬於一個‘霍南’的王國,有過一面藍底金錨的旗幟。”

“九十九年,足以讓仇恨風化,讓記憶模糊,讓習慣為自然,讓‘宗主’的概念,從屈辱的枷鎖,變天經地義的存在。”

“等到租約到期的那一天……”賈宏生頓了頓,語氣帶上了一幾不可察的、冰冷的玩味,“或許,接手一個經過大月百年經營、更加繁榮高效、但民心與利益早己和大月深深捆綁的港口,對霍南的後人來說,不再是收回失地的榮耀,反而會變一種麻煩,一種……需要重新學習、適應的負擔。”

“到那時,撕毀契約的代價,將不僅僅是面對大月的兵鋒,更是要撕裂他們自己賴以生存百年的經濟脈絡,面對部巨大的阻力和迷茫。”

“所以,”賈宏生最後總結道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一種悉人與時間的冷酷力量,“他們不會反悔。不是不敢,而是……不能,也不必了。”

副使聽得怔在當場,背心莫名滲出一層冷汗。他張了張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嚨乾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他聽懂了。

也終於明白了,大人定下“九十九年”這個期限時,那份看似荒謬、實則恐怖到極致的深意。

這不僅僅是時間上的控制。

這是對一代人、甚至幾代人記憶、、利益、乃至生存方式的……徹底重塑與馴化。

用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時間,作為最溫、也最殘忍的武,將刺的匕首,慢慢變生長在的、不可或缺的骨骼。

賈宏生不再解釋,對等候命令的“乘風號”船長,微微點了點頭。

船長會意,轉,用洪亮的聲音下令:“升帆!起錨!啟航——”

嘹亮的號子聲中,巨大的白船帆完全升滿,吃住了海風。沉重的鐵錨被絞起,帶著溼漉漉的海藻和泥沙。船微微一震,緩緩離開了依靠的棧橋,船頭劈開平靜的港海水,向著港口出口,向著那片蔚藍的、通往大月也通往無限可能的外海,駛去。

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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